第727章 襄阳震动,铁流南下(2/2)
他猛地想起前岁长安被西陲叛军攻破,守将汪杰被革职拿问,圈禁诏狱,至今不见天日。丢了长安的汪杰尚且落得如此下场,他丢了武昌,丢了整个湖广的核心,等待他的,只会比汪杰更惨——丢官去职都是轻的,搞不好就是抄家灭门的下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王武成喃喃自语,后背的内衬瞬间被冷汗浸透,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就在这时,叶文轩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师帅,现在不是慌神的时候。武昌丢了,我们在场的五个人,谁也跑不掉。”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沈敬之、陶承业、高孟辰,最后目光落在王武成脸上,一字一句道:“我们都是湖广的封疆大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武昌陷落,抚院是一省最高长官,我与陶藩台是布政使,高臬台掌一省监察,你师帅掌一省兵权,朝廷问责下来,我们谁都脱不了干系。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唯有尽快收复武昌,剿灭反贼,我们才能保住头上的顶戴,保住项上的人头!”
王武成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方才浑浑噩噩的慌乱瞬间散了个干净。他眼里的惊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武将骨子里的狠厉。
“叶大人说的是。”王武成弯腰捡起地上的佩刀,攥得指节发白,“是我失了分寸。事已至此,唯有死战,把武昌拿回来!”
“没错。”叶文轩点了点头,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卷草拟的纸页,说出了早已盘算好的章程,“两件事,即刻去办。第一,你立刻集结襄阳、樊城的精锐兵马,以最快的速度南下,直扑武昌,趁洪逆立足未稳,把武昌城夺回来。其余各营驻防兵马,即刻传檄调遣,分路南下驰援。第二,我立刻草拟正式奏报,双路送往金陵:一路走京汉铁路火轮驿车,日夜兼程,最快三日可抵兵部;另一路发八百里加急,走旱路驿站,以防铁路有失。把武昌陷落的详情奏报朝廷,请陛下速派京畿大军南下驰援,同时也让朝廷知道,我等已在全力平叛,绝无半分坐视不理。”
“好!”王武成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转身对着门外的亲兵厉声下令,“传我师帅令!”
“第一,樊城驻防的一千精锐,半个时辰内,全部到城南铁路驿车场集结!襄阳城内的亲兵营、炮队、轻骑营,即刻拔营,前往驿车场汇合!”
“第二,快马传我帅令,随州、荆门、枣阳三地驻防营伍,立刻停止一切操练,全员集结,沿官道昼夜南下,直扑武昌!南阳、郧阳边防军,留一半兵力守御隘口,剩余人马即刻向襄阳靠拢,驰援武昌!”
“第三,军械库全开,所有制式燧发枪、火药、铅弹、野战炮,尽数装车,优先供给先锋部队!谁敢耽误半分,军法从事,当场斩首!”
亲兵们齐声应诺:“遵师帅令!”,转身疯了一样冲出去传令。门外的马蹄声瞬间席卷了整条街,原本安静的衙署内外,瞬间被临战的肃杀裹住。
半个时辰后,襄阳城南的京汉铁路驿车场。
黑烟滚滚,直冲云霄。三台黑色的蒸汽机车停在站台边,锅炉烧得通红,烟囱里不停喷吐着浓黑的煤烟,安全阀发出刺耳的尖啸,巨大的铸铁车轮压在铁轨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响。
站台上密密麻麻全是荷枪实弹的兵丁。乙等师的精锐们穿着灰布军装,扛着上了刺刀的制式燧发枪,背着火药囊和铅弹盒,按着营哨编制,井然有序地朝着载人客车厢快步走去。带队的哨官挥舞着手里的令旗,厉声喊着队列号子,脚步声、口令声、枪械碰撞声,混着机车的轰鸣,震得整个站台都在发颤。
站台的另一侧,更是一片忙乱。蒸汽吊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吊着一门门青铜野战炮,小心翼翼地安放在炮械平车上,炮口用帆布裹得严严实实。兵丁们喊着号子,把一箱箱封着蜡的黑火药、成箱的铅弹、成捆的步枪,源源不断地搬上载货平车,每一个箱子都用麻绳牢牢固定,生怕列车行进中掉落。
司炉工们光着膀子,扛着一筐筐的原煤,不停地往机车锅炉里填,炉膛里的火焰烧得噼啪作响,把他们的脸映得通红。
王武成一身戎装,披着黑色的披风,腰悬长刀,站在最前面的机车车头旁。叶文轩、高孟辰、陶承业站在他身边,沈敬之依旧魂不守舍,却也强撑着穿上了官袍,站在一旁。
“师座!先锋营全部登车完毕!炮队、辎重队装车完成!随时可以发车!”中军参将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王武成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叶文轩:“叶大人,送往金陵的奏报呢?”
“已经送走了。”叶文轩手里拿着盖了湖广巡抚、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乙等师帅府四方大印的奏报副本,“最快的火轮驿车,比我们的军列早一个时辰发车,日夜兼程不停车,按过往脚程,三日之内可抵金陵兵部。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也已经出了城。”
“好。”王武成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指向南方武昌的方向,厉声下令,“发车!南下武昌,平叛灭贼!”
“呜——呜——呜——”
三声悠长震耳的汽笛,瞬间划破了襄阳城的天空。蒸汽机车的车轮缓缓转动,碾压着铁轨,发出规律的哐当巨响。一节节车厢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火炮、辎重,缓缓驶离站台,朝着南方的武昌城,疾驰而去。
煤烟在铁轨上空拉出一道黑色的长龙,车轮的轰鸣顺着铁轨,一路向南。王武成站在了望台上,手扶着冰冷的铁栏杆,目光死死钉在南方的天际线,指尖的佩刀被攥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