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用不死定义永恒(1/2)
老吴从云城打来通讯,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前面还是正常沟通云城那边的状况。说着说着,他突然提起初,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早上没有拉住初。
老吴说,初当时站在库房门口的时候,还回头对他笑了一下,那灿烂的笑容让老吴至今难忘。老吴记得初说,“老吴,今天天气好,适合登记”。再然后,那辆悬浮车就冲下来了。
老吴又说,他昨天昨晚值班的时候,发现废墟里面的灯还在亮着。当时就把他吓得一激灵,他连忙跑进去一看,原来是初制作的那个名为栖枝程序的自动启动应急灯。老吴说,他没想到初死了,她激活的程序还在运转。
陈默默默听完,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只是简单的交代了一句:“库房要重建。你准备好登记表,明天会有新的康复师过去。”
老吴在通讯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好”,挂断了。
陈默知道老吴想听的不是这些,但他给不了的东西他不会随便承诺。他不可能让初活过来,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为初讨回公道,他目前连自己的那一份都没讨回来。
而且关于初,陈默还有太多不能与他人提及的事情。比如像初他们九个人第一次见面时,陈默就对这九个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比如说,这名字如何九个符号的九个人似乎确实与他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还比如说,陈默派人调查过他们,他们私底下的某种行为似乎是在留下某种印记,而这种印记的频率居然和他自己的心跳节奏诡异的一致……这些都是陈默无法向他人诉说的东西。如今九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被暗杀了,还是真死于意外,走得如此突然,让陈默内心隐约有些空荡荡的失落感。
当天傍晚,周先生在指导委员会的密室里看到各地汇总的舆情报告时,沉默了很久。下属都以为这份沉默,是他已经处在发火的边缘了。毕竟九个人一次性被清除,手段虽然干净,但时间太凑巧了。如此一致的时间性,而这九个人名字的关联性又如此大,又同属于共生计划的合作社,无论如何这舆论热度是肯定压不下去的。而且前不久,共生计划的总负责人陈默的坠机事件至今还没有一个说法。如今这么做,无异于火上浇油。
但周先生没有发火,他只是关掉屏幕,拿起那支笔帽磨掉了漆的老式钢笔,在报告背面写了一行字:“陈默那边什么反应?”
“沉默。”情报组长说,“共生计划总部没有发任何公开声明。九个人的档案已被封存,权限锁死,只有陈默本人和林深能调阅。他没有启动内部调查,没有联系我们,没有向任何监管部门投诉。”
“他没有怀疑我们?应该怀疑了!但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我们做的,但我们现在根本无从解释,也解释不清。有查出是谁做的吗?做的这么干净,而且同时在不同的地方发动,这股势力来头不小啊!”周先生把钢笔搁在报告旁边,笔尖上的墨汁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
他第一次觉得这件事不那么对劲。对于经常联络黑手套,帮上面清除过很多人,经验丰富的他而言,被清除者的同伙通常会做两件事:愤怒,或者恐惧。陈默两种都没有做。他只是在办公室里静坐了一整夜,然后继续工作。
“他要么是什么都不知道,要么是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周先生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陈默那边保持观察,我们先要揪出暗中隐藏着的那股势力。他对于我们而言,威胁更大。”
四十八小时后,九份新的身份在铁城的械族人才库中自动生成。推荐节点精确地回溯到陈默坠机当天,又精确地顺延至此刻。履历齐全,资质干净,名字与之前一模一样。与此同时,新长安总协作中心的人事系统收到九份入职申请,申请人声称自己是“之前请了事假回来销假”,附带了全套的身份认证数据和械族推荐函。
第一个人事专员看到申请时,以为系统出了故障,把三天前的旧申请重新推送了一遍。她点了驳回。五秒后,同样的申请再次弹出。驳回。弹出。驳回。弹出。反复到第七次时,她拿起终端去敲林深的门。林深看了申请一眼,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批。”
九个人出现在总协作中心门口的时间是下午三点。正是报名队伍最长的时候,院子里排着三十几个来登记的新申请人,有拄拐的,有抱孩子的,有穿着褪色工装的年轻人。老张蹲在花坛边修水管,缺了三根手指的左手握着扳手,右手拧着水管的接口。他听到院门口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九个人同时落地的脚步,轻得像猫科动物踏过碎石地面发出的那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响。
他抬起头。九个年轻人站在院门口,穿着各自岗位的工作服——康复师的素白衬衫、工匠的深蓝工装、画师的旧帆布围裙、数据分析师的灰外套。他们的脸不是他认识的那九张脸,但也是一眼就能认出的极其微妙的熟悉感。眉眼的位置、站立的姿态、手臂垂落时与身体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同一个人被复制了九份,然后分别微调了五官和肤色。老张站起来,水管从他手里滑落,水流在地上淌开,漫过他的鞋底。他没有低头去捡。
走在最前面的女子走到他面前停下。素白衬衫,乌黑长发,面容精致得像一件瓷器。“老张,”她说,“花坛里的杂草我上次拔了一半,今天帮你把另一半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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