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丰碑（2/2）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君山之下，站在洞庭湖畔，祭奠湘北会战中牺牲的十五万两千四百二十三名烈士。他们，是我们的弟兄，是我们的战友，是这片土地的儿子。”

顾沉舟念着念着，声音开始发颤。

“从春华山到汨罗江，从长乐到岳阳，每一寸土地，都洒满了他们的鲜血。他们用胸膛挡住了鬼子的子弹，用血肉筑起了湘北的长城。他们没有看到胜利的那一天，但他们用自己的生命，铺就了通向胜利的道路。”

“我顾沉舟，何德何能，能够指挥这样一支军队，能够拥有这样的弟兄。”

当念到牺牲将士的名单时，顾沉舟的声音几度哽咽，手中的祭文微微颤抖，再也念不下去，他抬起头，望着台下的将士与百姓，望着远处的墓碑，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台下，经历过那场血战的老兵们，看着台上哽咽的总指挥，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再也忍不住，当场捂着脸痛哭出声，哭声从零星几点，渐渐蔓延开来，却依旧没人喧哗，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在广场上回荡。

许久，顾沉舟平复了情绪，举起右手，对着墓碑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以一句铿锵的誓言，收尾了这篇祭文：“今丰碑已立，忠魂有归。我辈将士，定当承烈士遗志，驱除外寇，复我河山，抗战一日不胜，我辈一日不退！此心昭昭，天地可鉴！”

话音落，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驱除外寇，复我河山！抗战不胜，誓死不退！”

呐喊声穿透云霄，在洞庭湖上久久回荡。随后，各战区将领依次上前，向烈士纪念碑敬献花圈。

顾沉舟、李宗仁、陈诚、薛岳、何应钦，依次将花圈安放在纪念碑前，整理挽联，对着纪念碑深深三鞠躬。

敬献花圈仪式结束，王缵绪拄着拐杖，独自一人走到了川军烈士专区。

他站在一排排墓碑前，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看着那些二十出头、甚至只有十几岁的士兵的籍贯，那些来自成都、重庆、绵阳、南充的地名，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这位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的川军老将，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颤抖着伸出手，一遍遍抚摸着墓碑上冰冷的名字，哽咽着说道：“弟兄们，回家了……我们到家了……”

“你们从四川出来，跟着我出川抗日，没给四川丢脸，没给国家丢脸……是我没本事，没能把你们都带回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泪水滴落在墓碑前的青石板上。

“你们放心，这里向阳，能看见洞庭湖，也能看见咱们四川，你们就在这里安安稳稳地住着，等抗战胜利了，我再来看你们，带你们回家……”

说完，王缵绪扔掉拐杖，挺直了佝偻的身子，对着一排排川军烈士的墓碑，深深鞠了三个躬，久久不愿起身。

他身后的川军老兵们，看着老长官的背影，看着牺牲弟兄的墓碑，纷纷跪倒在地，失声痛哭，哭声里，是对战友的思念，是对家乡的眷恋，是出川抗日、不胜不归的誓言。

公祭大典的最后，全军将士列阵于纪念碑前，手中钢枪朝天，随着一声令下，齐齐扣动扳机。

“砰！砰！砰！”

整齐的枪声接连响起，回荡在君山之巅，这是军人最高的祭奠，是活着的人，对牺牲的弟兄最郑重的告慰。

枪声落，洞庭呜咽，青山垂首，忠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