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1/1）

他缓缓抬眸，望向窗外，盛夏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暖意融融，庭院里的草木虽依旧带着旱季的萎靡，却也在专人浇灌下渐渐恢复生机，蝉鸣声声，却不再是此前那般焦躁，反倒透着几分安稳。赢璃清楚，这看似微小的2%，却比此前肃清朝堂内奸、收拢天下英才更具分量，这是民心所向的最好证明，也是逆转秦末覆灭宿命的坚实一步。

但赢璃并未沉溺于这份欣喜，更没有丝毫掉以轻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灾的隐患尚未完全解除，旱情依旧在持续，秋日汛期也未完全过去，更重要的是，朝堂之上、江湖之远，依旧潜藏着暗流：那些不甘心被新政削弱特权的保守勋贵、蛰伏待机妄图复辟的六国旧贵、虎视眈眈想要颠覆大秦的楚地项羽、范增势力，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此前天灾未乱大秦，已然让他们的阴谋落空，此刻必定会伺机而动，借防灾善后之事大做文章，一场围绕防灾善后、新政推行、权力博弈的新较量，已然悄然拉开帷幕。

果不其然，三日后的大朝会上，潜藏已久的暗流终于爆发。

以右丞相冯去疾残余党羽、陇西世袭勋贵、关东六国旧仕族为首的保守派势力，在被关押在天牢的冯去疾暗中书信授意下，终于跳了出来，妄图借防灾耗费国库、旱灾乃天罚等由头发难，阻挠新政后续推行，动摇赢璃的执政根基，夺回被新政压制的特权。

这日朝会，咸阳宫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冠冕整齐，气氛肃穆。始皇帝嬴政虽依旧卧病在床，无法亲临朝堂，却派身边最信任的内侍赵高（已被赢璃彻底掌控，沦为传声之人）亲临旁听，朝堂大小事务，依旧由太子赢璃主持决断。

待各地官员依次奏报防灾进展、粮草调配、民生安抚、农事恢复等事宜，赢璃一一做出批示，政令清晰、处置得当，百官无不俯首听命。就在朝会即将结束之时，陇西郡郡守、出身陇西老牌勋贵的李由，突然跨步出列，手持竹简，躬身行礼，看似一本正经奏报防灾善后事宜，实则字字针对新政与赢璃的防灾决策，言辞暗藏锋芒。

“太子殿下，诸位同僚，今关中、中原旱情持续两月有余，朝廷为防灾赈灾，调拨百万石粮草，征调数万民夫，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国库已然消耗甚巨，长此以往，国用将不足，国本将动摇。”李由声音洪亮，刻意拔高声调，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引得不少心思浮动的官员纷纷侧目，“臣以为，当下应当暂缓新政推行，恢复旧有礼制，裁撤新编新军、停修各处水利工程、缩减赈灾用度，将国库钱粮悉数用于维系朝堂运转，方可稳固国本，充盈国库。”

他顿了顿，见殿内百官神色各异，当即抛出最具蛊惑性的言论，脸色故作凝重：“再者，臣观天象，察地气，此次旱灾连绵不绝，本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太子殿下执意逆行新政，废除分封、削弱勋贵特权、改易秦法，违背天道祖制，触怒上天，即便一时凭借人力防灾得力，也难消天怒，唯有彻底废除新政，恢复祖制，分封诸侯，安抚上天，方能彻底解除旱情，保大秦安宁！”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瞬间哗然，原本肃穆的气氛被彻底打破。

一众早已心怀不满的保守派官吏、勋贵子弟、旧仕族官员，纷纷抓住机会，接连出列上奏，言辞如出一辙，附和李由的言论：有的痛心疾首，指责朝廷防灾耗费过多，掏空国库，应当立即停止一切防灾善后事宜，休养生息；有的故弄玄虚，大谈天人感应，污蔑赢璃执意抗旱抗灾，违背天意，必将引来更大的灾祸，甚至祸及国祚；有的更是直接跪地叩首，请求始皇帝下旨，恢复六国旧制，分封诸侯，以此平息天怒；还有人暗中弹劾萧何、张良、陈平等核心重臣，称其督办防灾不力，劳民伤财，致使国库空虚，应当罢免追责，重新启用旧勋贵掌管朝政。

一时间，保守派攻势如潮，大殿内充斥着他们的叫嚣声，将此次天灾的罪责，尽数推给赢璃与新政，妄图借此事逼迫赢璃妥协，废除新政，恢复勋贵特权，甚至架空太子权力，重新掌控朝政。

李斯、萧何、张良、陈平等人当即怒不可遏，脸色铁青，纷纷想要出列驳斥，将这些保守派的荒谬言论一一戳破。萧何掌管民政粮草，最清楚此次防灾耗费的必要性，更是深知保守派的险恶用心，已然气得浑身发抖；张良眉头紧锁，已然想好驳斥天人感应之说的言辞；陈平眼神锐利，已然察觉到这些人背后有统一谋划，想要立刻出面拆穿。

可就在众人即将出列之际，赢璃缓缓抬手，神色平静，眼神淡漠地扫过下方一众叫嚣的保守派官吏，轻轻摇了摇头，拦下了众人。

赢璃依旧端坐太子主位，身姿挺拔，周身没有丝毫怒意，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场，那是历经数次权谋博弈、稳住朝堂、抵御天灾之后，沉淀下来的威严，仅仅一个眼神，便让喧闹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原本叫嚣的保守派官员，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不敢与之对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过大殿的寂静，传遍每一个角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郡守所言，看似为国库考量、为大秦社稷着想，实则包藏祸心，颠倒是非，蒙蔽圣听，混淆视听。诸位随声附和之臣，莫非也同此等祸心，置江山万民于不顾？”

李由心中一慌，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却依旧强装镇定，昂首挺胸，故作大义凛然道：“臣一心为国，心系社稷，绝无私心，所言皆是肺腑之言，还请殿下明察，还请朝廷明察！”

“一心为国？”赢璃轻笑一声，笑声清冷，带着几分嘲讽，指尖轻叩面前的御案，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直戳中李由与保守派的要害，“本宫且问你，朝廷耗费粮草人力防灾，护住了万里农田，保住了万民苍生，让百姓安居乐业，让江山未动分毫。若无此番提前部署、全力防灾，如今的大秦，早已是赤地千里，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流民四起，六国旧贵借机复辟，楚兵北上攻城略地，大秦江山岌岌可危。届时，国库再足，又有何用？江山都没了，留着国库钱粮，给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