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2章 第七十六世·汉末三分·夺嫡(1/2)
第一节、许都·建安十六年
建安十六年春,许都。
赤壁的烟尘散尽已经三年了。曹操没有消沉,他北征并州,斩高干,定河东;西征关中,破马超、韩遂,平定凉州。赤壁的伤疤被新的胜利覆盖了。可赵天知道,那道伤疤还在曹操心里。他再也没有提过南征,再也没有写过“会猎于吴”那样傲慢的书信。他把目光转向了内部——转向了那个他迟早要面对的问题:继承。
曹丕二十三岁了。赤壁断后之后,曹操对他日益器重。五官中郎将的职权从虚转实,邺城的政务曹操交给他打理,西征时命他留守许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魏王世子,多半是子桓公子了。
可曹植还在。二十五岁,风华正茂,才名满天下。他写的《洛神赋》让许都纸贵,写的《白马篇》让边塞将士传唱。曹操爱他的才,无数次在宴席上让他即席赋诗,他七步成诗、出口成章,满座皆惊。曹操看他的眼神,是父亲看天才儿子的眼神——骄傲,宠溺,不舍。
赵天知道,历史上曹操在曹丕和曹植之间犹豫了很多年。他爱曹植的才,又怕曹植的放荡不羁毁了基业。他嫌曹丕的木讷深沉,又觉得只有木讷深沉的人才能守住江山。那一世曹操到死都没有真正放下心。
这一世,赵天要让父亲放心。
“公子,魏王召您去书房。”
赵天放下手里的军报,跟着内侍走向曹操的书房。穿过邺城魏王府的长廊,春风吹动庭中的槐树,新绿的叶子沙沙作响。曹植正从书房里出来,看到赵天拱手一礼:“阿兄。”赵天点头:“子建,父帅找你何事?”曹植说:“父帅命我作《铜雀台赋》,刚呈上去。阿兄,父帅似乎心情不佳。”赵天说知道了,推门进去。
曹操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曹植刚呈上的《铜雀台赋》。看到赵天进来,把赋递给他。赵天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写的是铜雀台的巍峨,写的却是“愿斯台之永固兮,乐终古而未央”——愿大魏的基业永固,愿曹氏的福祚绵长。辞藻华丽,气象恢弘,可赵天从字缝里读出了急切。曹植太想证明自己了,太想让父亲看到自己不只是诗人,也是能继承基业的儿子。
“子桓,你觉得子建这篇赋如何?”
赵天说:“辞藻华美,气象恢弘。子建之才,儿臣不及。”
曹操说:“朕不是问他的才。朕问这篇赋。”
赵天沉默了一会儿:“儿臣读出了急切。子建太想证明自己了。”
曹操叹了口气:“是啊。太想证明了。朕当年在洛阳北部尉任上,杖杀蹇硕的叔父,也是这般急切。可朕那时候是不得不急——不急,宦官就要朕的命。子建急什么?朕还在,大魏还在,他急什么?”
赵天说:“子建不是急父帅,是急儿臣。”
曹操看着他。赵天继续说:“子建之才在文章,儿臣之才在实务。父帅命儿臣留守邺城,理民政;命子建随军出征,观军务。儿臣理民政,邺城粗安;子建观军务,不过随行而已。子建不甘心。他觉得自己不比儿臣差,却只能观军务、作辞赋。他急的是这个。”
曹操说:“子桓,你比子建通透。可你太通透了。通透得让朕有时候觉得,你不是朕的儿子,是朕的同僚。”
赵天说:“父帅,儿臣只是不敢不通透。赤壁那把火把儿臣烧通透了——大业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守住父帅的基业比证明自己更重要。”
曹操说:“子桓,朕问你一件事。如果朕立你为世子,你怎么待子建?”
赵天跪下:“儿臣会让他好好活着,好好写诗。大魏需要写诗的人,不是只需要打仗理政的人。子建的诗会让后世记得大魏,记得父帅,记得这个时代。儿臣不会杀他,不会贬他,不会让他七步成诗。儿臣会给他一片封地,让他安安静静写诗,写多少都行。”
曹操的眼睛湿润了:“你起来。”赵天站起来。曹操看着他,像看一件自己亲手锻造、终于成型的兵器。
“子桓,赤壁之前朕以为大魏的基业要靠刀剑打下来。赤壁之后朕明白了——刀剑打下来的基业,要有人守得住。你二弟守不住,你三弟只能打仗。只有你守得住。朕意已决。”
第二节、世子
建安十六年夏,曹操正式立曹丕为魏王世子。诏书下达的那天,邺城满城风雨。有人高兴——夏侯惇、曹仁、张辽这些老将,早就看好子桓公子。赤壁断后那一仗,他们亲眼看见世子率万人挡住周瑜追兵,掩护大军北撤。将帅们信服的不是文章,是战场上的真本事。有人失落——曹植的党羽杨修、丁仪、丁廙,脸色铁青。他们押注了那么久,赌曹植的才华能打动曹操,赌曹操舍不得把基业交给“木讷”的曹丕。赌输了。
曹植站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邺城的天空发呆。杨修站在他身边,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曹植忽然笑了:“杨德祖,你说孤是不是很可笑。孤写了那么多诗赋,父帅每一篇都夸。可到了立世子的时候,父帅选了阿兄。孤的笔墨,终究不如阿兄的刀剑。”
杨修说:“公子,魏王不是选刀剑。魏王是选能守住刀剑打下来的基业的人。子桓公子在赤壁断后,在邺城理政,在西征留守——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魏王,他能守住。公子,您这些年做了什么呢?”
曹植沉默了很久:“孤写了《洛神赋》,写了《白马篇》,写了《铜雀台赋》。孤以为父帅喜欢这些。孤以为大魏需要这些。孤错了。”
他走回书房提起笔,写了一首诗。不是《洛神赋》那样的华美辞章,是几句清清淡淡的句子。写完后他把笔搁下,对杨修说:“德祖,从今天起孤不再争了。孤争不过阿兄,也不想争了。孤就安安静静写诗。父帅百年之后,阿兄不会杀孤。孤信他。”
杨修把这首诗抄了下来。多年以后这首诗传遍天下,成为曹植流传最广的诗之一。诗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片淡淡的释然。有人问杨修,子建公子为什么忽然不争了。杨修说因为子桓公子对魏王说了一句话——儿臣会让他好好活着,好好写诗。子建公子信了。
第三节、曹节的成长
建安十七年,曹节十四岁了。她不再是那个蹲在花丛边看蚂蚁的小女孩,眉眼长开了,有了卞夫人的温婉,也有曹操的英气。更有了归墟在几十世轮回中沉淀下来的从容。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赵天每天处理完政务,都会去后宅看她。有时带一卷书,有时带一盒点心,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廊下看她练剑。曹节学剑是她自己要求的,说阿兄会打仗,阿节也要会。赵天给她请了最好的剑术教习,每天练半个时辰,风雨无阻。
这天赵天坐在廊下看曹节练剑。她的剑已经很有章法了,不再是初学时的生涩,每一剑都干净利落。练完剑她收剑入鞘,走到廊下在赵天身边坐下。
“阿兄,你今天有心事。”
赵天说:“何以见得?”
曹节说:“你平时看我练剑,会指出我哪里不对。今天你一句话没说。”
赵天笑了:“阿节长大了。”
曹节说:“阿兄,是不是因为世子的事?你已经立为世子了,还有什么心事?”
赵天说:“立为世子只是开始。父帅把邺城的政务交给阿兄,阿兄要管几十万人的吃饭穿衣,要管大大小小官员的升降赏罚,要管府库的钱粮收支。做错一件事,几十万人就饿肚子。阿兄不是怕做错,阿兄是怕做得不够好。”
曹节沉默了一会儿:“阿兄,阿节不懂政务。可阿节懂父帅。父帅选你当世子,不是因为你不会做错,是因为你做错了会改,会担。阿兄,父帅信你。阿节也信你。”
赵天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几十世的轮回,每一世他的女儿都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商朝的小寒儿说爹爹,寒儿信你。三国的孙尚香说父亲,女儿信你。南宋的岳安娘说爹爹,安娘信你。明朝的长平公主说父皇,儿臣信你。大宋的归墟说爹,儿臣信你。大隋的杨静婉说父皇,儿臣信你。这一世的曹节说阿兄,阿节也信你。
“阿节,你长大了。阿兄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赵天把轮回的事告诉了她——他是赵天,她是归墟,他们活了几十世,每一世都在找彼此,每一世都找到了。这一世他是曹丕,她是曹节。曹节听完,沉默了很久。
“阿兄,阿节在梦里见过那些。大隋的郑国渠,大宋的运河,明朝的海岸,南宋的城墙。阿节一直以为那是梦。原来那不是梦,是阿节活过的一世又一世。”
赵天说:“是。你活过一世又一世,每一世都陪着阿兄。阿兄修渠,你稽核钱粮。阿兄开科举,你定实务科。阿兄通丝路,你署理西域行省。阿兄西迁百万,你坐镇长安统筹。阿兄东征高丽,你随军稽核军纪。每一世你都替阿兄走完阿兄画的路。”
曹节的眼泪流下来了:“阿兄,这一世阿节还替你走。”
赵天握住她的手:“好。”
第四节、曹操的病
建安二十一年,曹操病了。
病来得很突然。西征张鲁回来,走到洛阳就倒下了。头疼欲裂,眼前模糊,太医说是头风,针石难及。曹操躺在洛阳的行宫里,须发皆白,面容消瘦。六十二岁了,征战半生,头风这个老毛病纠缠了他很多年。这一次格外凶猛。
赵天从邺城星夜赶到洛阳。跪在床前,握着父亲的手。曹操睁开眼看到他,虚弱地笑了。
“子桓,你来了。朕以为见不到你了。”
赵天说:“父帅,您不会有事的。儿臣带了邺城最好的医者,一定能治好您的头风。”
曹操摇头:“朕的身体朕知道。子桓,朕召你来不是让你给朕治病。朕是要交代后事。朕打了一辈子仗,平黄巾、破吕布、灭袁术、败袁绍、征乌桓、定关中、取汉中。朕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这些。是赤壁之后看清了你。子桓,朕把大魏交给你。朕放心。”
赵天的眼泪落下来了。他活了几十世,见过无数帝王将相的生老病死。可每一世父亲走的时候,他都会流泪。商朝的父亲,三国的父亲,南宋的父亲,明朝的父亲,大宋的父亲,大隋的父亲。这一世他的父亲叫曹操。
“父帅,您不会有事的。大魏还需要您,儿臣还需要您。阿节还等着您回去给她讲打仗的故事。”
曹操笑了:“阿节那丫头。她小时候朕每次出征回来,她都跑到朕的马前仰着头问,爹爹又打了胜仗吗。朕说打了。她问爹爹杀敌了吗。朕说杀了。她说爹爹真厉害。朕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话,就是阿节说爹爹真厉害。”
赵天说:“父帅,您回去,阿节还会对您说。”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子桓,朕想回邺城。朕不想死在洛阳。”
赵天说:“儿臣带您回家。”
他命人备好车驾,亲自扶着曹操上车。从洛阳到邺城,数百里路,走了数天。赵天一直守在曹操身边,喂药喂水,擦身更衣。曹操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清醒的时候就跟赵天说话。说年轻时在洛阳北部尉杖杀蹇硕叔父,说陈留起兵讨董卓,说官渡之战烧乌巢,说白狼山斩蹋顿,说赤壁的大火。说了一辈子。
走到邺城那天,曹操忽然清醒了。他让赵天把曹节叫来。曹节跪在床前,握着曹操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阿节,别哭。爹爹打了一辈子仗,杀了无数人,能活到今天,能死在邺城,能握着你和子桓的手,爹爹知足了。阿节,爹爹走后你好好跟着阿兄。你阿兄会照顾你。”
曹节哭着说:“爹爹,阿节不要阿兄照顾。阿节要爹爹照顾。”
曹操笑了,笑容疲惫而温暖:“傻丫头。爹爹老了,照顾不动了。”
他拉着曹节的手,又拉着赵天的手,把两只手放在一起:“子桓,阿节交给你了。替爹爹照顾好她。”赵天跪下:“儿臣发誓,护阿节一世周全。”
曹操点点头,闭上眼睛。他睡了一会儿又睁开,看着窗外的天空。邺城的天空湛蓝如洗,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摆动。
“子桓,朕写了一首诗,还没写完。你替朕续上。”
他念道:“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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