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八零章 幽灵(1/2)
帐篷里的空气是闷的。白天太阳把帆布晒得发烫,到了夜里热量散不出去,人就泡在自己的汗里。只过了一个晚上,坚强的梁芸已站在工作檯前,她面前摊著一摞信號波形图,图上的曲线在某一处陡然跳起,像一个不该出现的山峰。她已经盯著这些曲线观察了两个小时,眼睛乾涩,眼眶发红,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
“梁组长,数据又跳了一次。”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从仪器那边抬起头,手里拿著一个记录本。“和昨天同一时间,同一频段,同一幅度。”
梁芸走过去,弯下腰看著示波器上的波形。绿色的电子束在屏幕上扫出一条平滑的基线,没有波动,没有毛刺,乾乾净净。她伸出手,拍了拍示波器的外壳,屏幕上的基线纹丝不动。她又调了一下灵敏度,把信號放大到最大,基线还是平滑的,像一条绷直的线。
“什么时候跳的”
“十点十七分。持续了零点三秒。和昨天一样,昨天也是十点十七分,也是零点三秒。”
梁芸直起身,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她的字比平时潦草,有几个笔画连在了一起。她把记录本放在桌上,转身走到仪器架前,一台一台地检查。衝击波记录仪,正常。光辐射记录仪,正常。核辐射记录仪,正常。电磁脉衝记录仪,正常。每一台都显示正常,每一台的信號都是平滑的、乾净的、没有毛刺的。
“梁组长,是不是传感器的问题”技术员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传感器昨天刚標定过,郭老签的字。標定数据全合格,不会出问题。”
“那是不是电缆的问题电缆在戈壁滩上埋了几个月,可能有地方破损了。”
梁芸没有回答。她蹲下来,检查地上那捆电缆。电缆是从铁塔沙土,进了这顶帐篷。她用手摸了摸电缆的外皮,橡胶的,有弹性,没有裂纹,没有破损。她又拿起万用表,测了电缆的通断,通的。测了绝缘电阻,合格的。测了电容,和出厂值一样。
“电缆没问题。”梁芸站起来,把万用表放在桌上。
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言清渐掀开门帘走进来,军装上沾著一层沙,脸上也沾著沙,只有眼睛是乾净的。他的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被沙磨得发白了。
“梁芸同志,听说你的信號出问题了”
梁芸转过身,看到他,嘴角不自觉牵动露出个微笑。技术员站在旁边,手里还拿著那个记录本,没眼力劲的替她说了。
“言主任,梁组长的诊断系统连续两天在同一时间出现信號波动。每次持续零点三秒,幅度相同,频段相同。查了传感器,查了电缆,查了记录仪,都没发现问题。故障復现不了,按规程,整个系统要推倒重检。”
“推倒重检要多久”言清渐合上笔记本,看著技术员。
“至少半个月。所有传感器要拆下来重新標定,所有电缆要拆下来重新测试,所有记录仪要拆开重新校准。半个月是最快的,还不算运输和安装的时间。”
言清渐沉默了几秒。帐篷里的灯是白炽灯,灯泡上蒙了一层沙,光照出来黄黄的,落在梁芸的脸上,把她眼眶
“梁芸同志,你怎么看”
梁芸对自己的专业是有权威的,有著自己的判断。
“我认为不是设备的问题。传感器、电缆、记录仪,我都查过了,没有故障。信號波动是外部原因造成的。但外部原因是什么,我不知道。不知道,就不能排除设备的可能性。按规程,只要故障原因不明,就要推倒重检。”
“按规程是推倒重检。按时间呢推倒重检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是八月初。八月初再重新安装、重新调试、重新联测。联测完了,九月份了。九月份窗口期就快到了,万一再出问题,连修的时间都没有。”
技术员站在旁边,手里攥著那个记录本,不敢说话。帐篷里的空气更闷了,白炽灯的光黄得像没睡醒的眼睛。
言清渐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到空白页,拿起梁芸的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从传感器到记录仪,信號走的路径是什么”
梁芸来到他身旁,用手指著那条线。“传感器在这里,信號通过电缆传到接线盒,从接线盒传到放大器,从放大器传到滤波器,从滤波器传到记录仪。一共五段。”
“五段,逐段查。从传感器开始,一段一段地查。查到记录仪为止。哪一段出了问题,信號在那一段之后就会异常。查到了,问题就找到了。”
“逐段查要很久。”
“多久也要查。推倒重检半个月,逐段查用不了半个月。查到问题,解决问题。查不到,再推倒重检也不晚。”
梁芸看著他,嘴唇抿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蹲在戈壁滩上,面前是一个混凝土浇铸的传感器底座。传感器已经拆下来了,露出底部的电缆接头。言清渐拿著万用表,两个表笔搭在接头的两个端子上,梁芸看著錶盘上的指针。指针动了一下,停在零的位置。
“这一段通不通”言清渐问。
“通。电阻零点一欧,正常。”
“走,去看下一段。”
两个人沿著电缆沟往前走。电缆沟有半米深,沟底铺著细沙,电缆躺在细沙上,每隔一米就有一个卡箍固定。言清渐蹲在沟边,用手扒开电缆上面的沙,露出电缆的外皮。外皮是黑色的,橡胶的,在阳光下泛著油光。他用手指捏了捏,软的,有弹性。
“电缆外皮完好,没有被压,没有被磨,没有被老鼠咬。”
梁芸蹲在他旁边,用手摸了摸电缆,確认了。
“继续下一段。”
接线盒在电缆沟的尽头,一个铁皮盒子,固定在木桩上。盒子的盖子锈了,螺丝拧不开。言清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螺丝刀,卡住螺丝的十字槽,用力拧。螺丝纹丝不动。他又加了一把劲,螺丝嘎吱一声鬆了,盖子打开了。里面是几排接线端子,端子上压著电缆的芯线,每根芯线都拧得很紧,没有鬆动,没有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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