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霜月城终章(完)(2/2)
就在那厚厚的云层缝隙之间,极其短暂的一剎那,他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
像水纹,又像是错觉。
他怔了怔,定睛再看。
夜空沉沉,云层缓缓流动,一切如常。
是看花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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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徐家。
比起其他几家,徐家的宴会显得冷清许多。
长桌上菜餚虽也丰盛,但落座的人稀稀拉拉,不过二三十之数。
徐家本就是六大家族中人数最少、实力最弱的一家,经此一劫,更是如此。
徐山河坐在主位,手中端著一杯清茶,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那些年轻、或带著些许怯生生面容的子弟,一一落入他眼中。
这些,都是在“那场梦”中,很早就“死去”的族人。
他们大多曾经是坚定站在他这一边的。
如今,他们回来了。
而徐明远、徐青山,以及那些追隨他们、在后期犯下诸多罪孽的族人,一个都没有出现在这宴席上。
【没有归来……也好。】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微苦的茶汤滑入喉间。
【那些被权欲和捷径蒙了眼的人,那些手上沾了无辜者鲜血的人……】
【不回来,对徐家,对霜月城,都是一种乾净。】
家族是乾净了。
乾净得像被一场大火烧过的山林,只剩下些孱弱的根苗。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空著的两个位置。
那里本该坐著他的弟弟,和他的子侄。
徐明远……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著“大哥等等我”的顽童。
终究是在歧路上越走越远,再也回不来了。
还有徐荣,他是徐明远的儿子。
徐山河闭上眼,胸口有些发闷。
恨吗当然恨。
可那毕竟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如今人死如灯灭,连带著那份憎恶,都变得空洞而无力。
只剩下一种绵长的悲哀。
“家主。”
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一个名叫徐枫的年轻执事,他脸色因酒意微红,端著酒杯站起来。
“这杯,敬您!”
“也敬……敬我们能活著坐在这里!”
徐山河睁开眼,对他微微頷首,举了举手中的茶杯。
徐枫一饮而尽,抹了抹嘴。
或许是因为气氛沉闷,又或许是酒意上头,他笑著大声道:
“家主,要我说,这回咱们徐家也算因祸得福了!”
“去芜存菁!以后就都是自己人,心往一处使!”
“咱们徐家炼丹起家,以后就专心炼丹,把家族发扬光大!”
旁边几个年轻子弟也跟著点头附和,眼中有了些光亮。
另一个年纪更小些、脸上还带点稚气的子弟,名叫徐林,胆子也大了起来,笑嘻嘻地接话道:
“枫哥说得对!家主,咱们徐家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等家族兴旺了,家主您也该考虑考虑,给我们找个主母,生几个小少主了!”
“咱们这一辈人丁单薄,可全指著您开枝散叶呢!”
这话一出,席间静了一瞬。
隨即爆发出几声促狭的低笑。
几个年轻子弟互相挤眉弄眼,气氛一下子活络了不少。
徐山河拿著茶杯的手一顿。
他本能地眉头一拧,脸上有些发热。
习惯性地想板起脸呵斥一句“胡闹”。
家主婚事,岂是你们这些小辈能拿来玩笑的
可话到嘴边,看著那一张张带著笑意、充满生气的年轻脸庞。
看著他们眼中对未来的憧憬,那呵斥又卡在了喉咙里。
是啊,他们都是“乾净”的,是徐家未来的希望。
他们想要的,无非是一个完整、兴旺、有未来的家族。
而一个家族,怎能没有延续
他管理家族,钻研丹道,半生光阴倏忽而过,几乎从未分心於男女之事。
以前觉得肩负家族重任,无暇他顾。
后来家族內斗,更是心灰意冷。
如今……
徐山河的目光再次掠过这些仅存的族人。
掠过这略显空荡的厅堂。
【或许……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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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家族地。
灯火通明,人声喧腾。
虽然规模不大,但对於劫后余生的北辰家而言,这已是久违的热闹。
倖存的数百族人几乎都聚在了这里。
人人脸上都带著难以置信的喜悦。
“家主!您看,阿文!还有小七!他们真的都回来了!”
北辰巩玲端著一杯酒,眼眶微红,声音激动。
北辰尽坐在主位,看著眼前鲜活的面孔,点了点头。
抬手,抹过眼角。
“是啊,都回来了……”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
“此恩……我北辰家上下,需世代铭记。”
“要感念北境之主,亦不可忘南宫家收容援手之德。”
一旁,北辰药摸著鬍鬚,脸上也露出由衷的笑意,点头附和:
“家主所言极是。能得喘息之机,已是万幸。”
“日后当谨言慎行,与各家……尤其是南宫家,修好关係,稳固根基。”
……
同一时间,北辰家族地深处,一间房间內。
床上,北辰虚紧闭的眼皮颤动。
隨即,猛地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顶。
“嗯……”
北辰虚眼神茫然,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
耳中传来隱约的喧闹人声。
族中在举办宴会
他不是……应该在小树林的土里吗
怎么回事
他“嚯”地坐起,脸上茫然迅速褪去,转为极致的惊骇。
他环顾四周。这是他叛逃前,在北辰家族地內的居所!
一切都和记忆中时一模一样!
外面族人的谈笑声、碰杯声传来,透著喜庆。
不对!完全不对!
难道影棺出问题了他被发现了被家族抓回来了
不,如果是被抓回,他此刻应该在牢里!
而且这气氛……
他死死盯住窗边那盆“月光草”。
这灵草在他决意叛逃前几日,已呈衰败之相。
而此刻,这草虽然萎靡,但叶片尚未彻底枯黄。
这分明是至少一两个月前的状態!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在他脑海炸响!
“我……重生了”
“回到了……几个月前!”
巨大的衝击让他一时失语。
但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心底喷涌而出!
重生!
他居然重生了!
回到了家族尚未败落的时刻!
窗外是完好寧静的族地,体內是充盈的灵力……
最重要的是,他脑子里装著未来数月的“先知”记忆!
尸潮、雾主、黑沼、西门家、南宫家……
各方势力的动向、关键的战役节点、那些尚未被人发现的资源点和秘境……
“哈哈……哈哈哈……”
北辰虚低笑起来,肩膀耸动,越笑越畅快。
天命!
这定是天命所归!
他北辰虚果然非同凡俗!
不仅重生,还带著未来的记忆归来!
是了,或许这“重生”的能力,本就是自己某种逆天天赋
在生死绝境下被动触发
他止住了联想,也按捺下了身体本能般想要立刻逃离的衝动。
逃
现在何必逃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野望的笑容。
“前世”像条野狗一样仓皇遁入荒野。
这一世,他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通天大道!
凭藉先知先觉,那些“前世”眼馋的机缘。
比如不久后会在流云镇附近传闻出现的“古修洞府”线索。
比如霜月城外,几处秘密的资源。
比如城主府覆灭前后,其暗库转移的物资……
都將是他北辰虚的囊中之物!
不,不止这些。
或许……他还能以“先知”之能,在这场浩劫中,左右逢源,攫取更大的利益。
甚至……接触到那些“前世”只能仰望的存在
越想,北辰虚眼中的光芒就越盛。
嘴角虚偽的温和笑容重新掛起,只是眼底深处,已燃起野心和贪婪的火焰。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確认自己此刻的修为、状態无异。
又对著水镜调整了一下表情,务必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小憩初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带著那略带歉意的虚偽笑容,推开了房门。
门外灯火通明,宴席正酣。
他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的北辰尽,以及旁边的北辰巩玲、北辰药等人。
北辰虚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声音带著熟稔和一丝慵懒:
“家主,各位长老,族中开宴庆贺,怎的也不派人叫醒我”
“让我好睡,差点错过了这热闹。”
突兀的,他的声音传入了主桌附近几人的耳中。
“叮噹……”
一个年轻子弟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
所有的谈笑声、碰杯声,戛然而止。
主桌上,北辰尽缓缓地转过头。
那双眼眸,死死钉在了北辰虚那张带著虚偽笑容的脸上。
北辰巩玲脸上出现怒意,看向北辰虚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鬼魅。
北辰药捋须的手僵在半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冰冷。
整个宴会场地,落针可闻。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北辰虚身上。
那目光里,只有刻骨的寒意、压抑的愤怒,以及一种看待“不该出现之物”的眼神。
北辰虚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不对劲!这气氛完全不对!
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是这种眼神
不像是看一个“睡过头、姍姍来迟”的族人,倒像是……在看一个叛徒一个死人
可他明明“重生”了!
叛逃之事尚未发生!
他们怎么会……
“家、家主巩玲长老药长老你们……怎么了”
北辰虚喉结滚动,强撑著笑容,声音却带上了一丝颤抖。
“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还是我……来晚了,惹诸位不快”
北辰尽看著他那副强作镇定、却难掩惊惶的样子,嘴角缓缓地扯动了一下。
露出了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不晚。”
北辰尽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来得……正好。”
“嗡——!!!”
下一刻。
北辰家族地的夜空之上,光线骤然扭曲!
一个庞大的阵法光罩,毫无徵兆地浮现,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
將下方宴会场地、屋舍、连同北辰虚刚刚走出的那间屋子,彻底笼罩在內!
光罩之上,阴影流转,散发出空间禁錮的气息!
正是北辰家秘传的影遁复合大阵,影牢天覆!
“呃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阵法笼罩的区域隱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