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与妻书(1/2)
秦浩然搁下狼毫,將《告京城士民书》又从头至尾默诵一遍,自觉字字鏗鏘,足以安民魂、壮士气,方才將笔架於青瓷笔山上。
后倚在圈椅之中,闭目养神,眼前却浮起妻子淑卿的眉眼,还有承渊、承昭两个稚子嬉笑的模样。
方才写告示时的满腔热血,此刻尽数化作绕指柔肠,涌上心头。
乱世如沸,生死难期。
不知此去能否生还,不知家中妻儿是否安好,更不知来年春风再起时,能否再与妻子並肩看庭前花落。
那些深藏心底的爱意、忧虑、不舍,如同潮水般漫过心堤。
秦浩然睁眼,重又取笔,换了一张薛涛笺,落笔写下:
吾妻亲启:
夜阑人静,城郭风紧,吾独坐灯下,念及吾妻与孩儿,心下千迴百转,遂落笔致书,以寄寸心。
自庚戌胡骑犯闕,京师震动,吾奉命奔走,昼夜不遑,久未伴於汝侧,亦未好好与汝说一句体己话,心中愧疚万分。
汝素知吾,自幼读书,心怀家国,今国难当头,城危民困,吾身为臣子,身为读书人,断无退缩之理,只是每念及汝,念及承渊、承昭两个孩儿,便有千般不舍,万种牵掛。
吾妻,与汝结髮数载,汝贤良淑德,上奉亲长,下教孩儿,打理家事,井井有条,让吾无后顾之忧,得以安心赴事。
还记得初遇之时,汝素衣素裙,眉眼温柔,予吾一片心安。这些年,吾或有失意,或有忙碌,皆是汝默默相伴,温言慰解。这份深情,吾刻在心底,从未敢忘。
今日提笔,半是爱意,半是忧思。胡寇压境,胜负难料,吾不知明日能否还能与汝並肩,能否再抱一抱孩儿,再听汝说一句家常。
吾最怕者,非自身安危,而是吾去之后,汝一人要扛起整个家,要护两个孩儿周全,要面对世间风雨,要承受无人依靠的苦楚。
每每念及此处,心如刀割。
汝性子柔,却有风骨,万望吾妻保重自身,莫要过度忧思,莫要日夜操劳。
家中诸事,量力而行,不必事事苛责自己。
孩儿尚幼,教其读书识字即可,不必强求,只愿他们平安长大,知礼明义,便足矣。
若事有不测,吾已嘱託心腹,必护汝与孩儿周全,汝可携孩儿寻一处安身之所,好好活下去,莫要为吾殉情,莫要让孩儿无依无靠,汝好好活著,孩儿好好长大,便是对吾最大的慰藉。
吾非无情之人,亦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家国与家室,两难两全。
吾守此城,守的是千万百姓,亦是守的汝与孩儿的安稳將来;吾拼此命,拼的是大越山河,亦是拼的能与汝再续前缘,再享天伦。
风又起,城楼上灯火摇曳,似是在盼著黎明,盼著安寧。吾愿以一身热血,护京师无恙,护吾妻孩儿平安。若得侥倖生还,吾必卸甲归庭,从此不问兵戈,只伴汝左右,看孩儿长大,守著咱们的小家,粗茶淡饭,岁岁年年。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愿吾妻安,愿孩儿安,愿山河安。
夫:秦浩然顿首
天奉二十一年八月十五日夜
秦浩然吹灭书房的灯,回到臥房时,徐文茵还没有睡。
正在整理中衣,听见秦浩然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担忧,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平静的、篤定的温柔。
“写完了”
秦浩然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中衣,认出那是自己平日里最爱穿的那件。
“这件衣裳旧了,换一件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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