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断了的感应(2/2)
“下回再见,定要好生惩戒他一番。”
她轻咬下唇,语气带著几分娇嗔恼意,却又藏满欢喜,下意识將身子挺得更直些。
可下一瞬,她低头看向心口,视线掠过胸前的沟壑,顺著纹理往下滑去,黛眉微微蹙起。
“这处乱糟糟的,瞧著好生难看。”
她喃喃自语,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抚了上去,將那毛髮一点点理顺。
直至瞧著顺眼了,她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眉眼弯弯:
“这处生得这般,瞧著確有些羞人,不过……楚宴那小子似乎很是喜欢。”
说罢,她脸颊瞬间泛起緋红,连耳尖都红透了,似乎想起了什么面红耳热的画面,身子都微微颤了一下。
半晌。
她才平復心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崭新衣袍。
慢条斯理披在身上,系好腰带,重新变回那位清冷孤高的白露峰剑主。
她抬手一挥,洞府石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清晨的阳光瞬间涌入,落在她白衣之上,镀上一层金边。
她迎著晨光走出洞府,嘴角噙著浅淡笑意,沿白露峰缓步下来。
刚到山道,守在各处的弟子瞥见那袭熟悉白衣,见是师尊到来,先是一愣,隨即爆出激动欢呼。
“师尊出关了!师尊终於出关了!”
“太好了!”
“我们终於可以动身了!”
弟子们纷纷快步迎上,朝秦秋霞躬身行礼,一个个脸上难掩激动。
这段时间,他们眼见各峰弟子,跟隨剑主前往无尽海搜寻,只有白露峰因秦秋霞闭关而按兵不动。
大家心中,早已急得不行。
天地宗那份悬赏实在丰厚,纵是线索也有重酬,没人愿意错过。
何况两宗世代交好,凌霄弟子本就不能袖手旁观。
秦秋霞见眾人急切,淡淡道:
“知道了,你们的心思我都明白,今日便隨我同往外海一行,天地宗既为至交,他们的丹师被掳,我白露峰断无坐视之理。”
此言一出,在场白露峰弟子瞬间喜形於色,一个个激动得脸庞发红,纷纷躬身应道:
“谨遵师尊法旨!”
他们等这一天,已等了快三个月。
“师尊,您前些日子……一直在洞府中闭关么”一名站在前列的女弟子略带怯意地开口,眼中满是好奇。
秦秋霞淡淡頷首,面不改色道:
“嗯,前些日子修行有所感悟,便在洞府闭关精进修为,倒让你们久等了。”
弟子们闻言,忙躬身称不敢,再不敢多问半句。
不过半个时辰,秦秋霞便带著白露峰弟子整肃好队伍,备齐行装,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凌霄宗山门方向行去。
將至山门时。
山门外忽传来震天喧嚷之声,夹杂飞剑破空的呼啸。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令白露峰弟子瞬间激动起来。
“莫非是天地宗的丹师被寻回来了”
“定是如此!不然怎会有这般大动静!”
弟子们纷纷运转神识,朝山门外望去,眼中满是期待。
唯独走在最前的秦秋霞面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
“没有,丹师还没找到。”
旁侧弟子闻言一愣,满脸疑惑望向她:
“师尊您怎么知道”
他们实在不解,师尊刚出关,连山门都未出,如何便知搜寻队伍一无所获
秦秋霞没有解释,只静静抬眸,望向山门外。
不多时。
外出搜寻的队伍便浩浩荡荡踏入凌霄宗山门。
各峰剑主领著门下弟子垂头丧气而入,人人脸上都是难掩的沮丧疲惫,无半分寻到人的喜色。
山门处弟子见此情形,瞬间安静下来,脸上激动尽散,化作满满失望。
消息很快传开……
此番由凌天君亲自带队,凌霄宗数位剑主隨行,几乎倾尽宗门大半力量,在无尽海搜寻,却依旧未探到失踪丹师的半点下落。
万幸的是,此行虽一无所获,却无太多同门伤亡。
听闻如此结果,白露峰弟子顿时一片譁然。
“连凌天君宗主亲自带队都未寻到下落”
“这怎可能那可是化神天君!无尽海再大,难道还能瞒过天君神识”
“这下糟了,连一丝线索都没有,东土修士怕要笑话我凌霄宗办事不力,於我宗门名声大大不利啊!”
弟子们正低声议论,焦虑难安,忽见山门上空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眾人纷纷躬身垂首,大气也不敢喘。
那是个瞧著不过七八岁的童子,身著剑袍,双手叉在袖中抱於胸前,神情倨傲,慢悠悠凌空行来。
可在场所有弟子,无一人敢有半分不敬。
因所有人都认得,这童子正是凌霄宗当今宗主,坐镇东土数百年的化神天君……
凌天君!
平日宗门大小事务都由剑主代劳,这位宗主则常年在天外天修行,极少露面。
他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是东土公认的顶尖大能。
弟子们连私下议论都不敢,就怕自己念头被这位化神天君察觉,惹来麻烦。
而此刻,踏空而来的凌天君也看见了山门前的秦秋霞一行人。
他与眾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山门前风声忽止,所有弟子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不敢惊扰天君。
不仅仅是凌天君一人。
各峰剑主都聚在一处,彼此间气氛却算不得热络。
十三峰素来便有竞爭,纵是同门,平日也多是暗中较劲,少有和睦往来。
若非此番凌天君亲自带队出海,这些剑主们也难得齐聚。
秦秋霞也没有理会周遭各峰剑主,只侧身与身旁隨行女弟子低声说笑,细细询问这两个月,东土外界诸事。
她的眉宇间透著几分柔和。
……
“这秦秋霞,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可不是么见宗主不过隨意点头,见我等同门师兄,连个招呼都不打。”
“果然是远东来的,向来便是这般独来独往,目无尊长。”
人群中,几位年长些的剑主望著秦秋霞与弟子说笑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压低声音议论,语气里全是不满。
此类事早已不是头一遭。
秦秋霞入凌霄宗时日不算长,可剑道天赋实在惊人,两百余年便修成元婴,如今更是不足三百岁。
这份天赋,纵览凌霄宗千年內,也找不出一人能及。
只可惜,她踏入元婴境后,便迟迟未能修成真君,令不少人暗觉惋惜,也生出几分幸灾乐祸。
可即便如此,宗门上下也无人敢真轻视她。
以她的年纪,將来能走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准。
只是眾人最不满的,仍是她那素来独来独往的性子。
平日闭关不见人,出关也只顾自家白露峰弟子,见同门师兄弟连招呼都不肯打。
实在太过孤傲。
他们议论声压得极低,本以为无人听闻,可走在前方的凌天君却忽停下脚步。
他蹙眉转头望向眾人,语气带著疑惑:
“你们方才说什么秦秋霞”
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脸上的神情立刻收住。
他们心中清楚……
这位凌天君对秦秋霞素来格外看重。
当年她刚结成元婴,宗主就直接把白露峰划给了她。
这份恩宠在整个凌霄宗都是独一份的。
眾人不敢再多议论,只小心回道:
“回稟天君,方才秦剑主自此处经过,只顾与门下弟子说笑,未曾与我等招呼。”
“是啊宗主,秦剑主素来便是这般性子……”
“不议是非,我等也只是隨口一提。”
可他们话音刚落,凌天君却忽露出诧异之色,顺著秦秋霞离去的方向望去,目光紧紧锁在那道远去的白衣背影上,看了许久。
“秦秋霞你们说……方才那名女子是秦秋霞”
凌天君语气里满是惊讶,声音都不自觉抬高了几分。
眾人瞬间愣住,面面相覷,眼中满是不解……
宗主这是怎么了
秦秋霞在宗门这么多年,宗主即便多年未回宗门,又怎会不认得
可下一瞬。
凌天君却猛然瞪大双眼,失声道:
“秦秋霞,为何变成这般模样了!”
此言一出,眾人更是一头雾水,满脸茫然望著他。
“模样宗主说的是什么模样”
“秦剑主不还是老样子么一身白衣,清冷如旧,与往日並无不同啊。”
“倒是……似乎比往日话多了些,也愿与门下弟子亲近说笑了,不像从前连多说一句都嫌烦。”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却始终没弄懂,凌天君说的变了模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当他们再看向身旁的凌天君时,却发现这位化神天君依旧瞪大双眼,整个人如僵在原地一般。
他就这般怔怔望著秦秋霞远去的背影,眼中惊诧久久未散,口中还在低声反覆念叨。
“不对,不对……这气息,全然不对……”
……
同一时刻。
山门之外,秦秋霞已带著一眾白露峰弟子走远。
她丝毫不知山门处种种议论,只带著弟子们踏上飞剑,朝凌霄宗外最近的传送法阵,疾驰而去。
先通过传送法阵赶路,能省下不少路程,之后再御剑飞行,换乘楼船,进入无尽海。
途中,秦秋霞侧头对身边弟子沉声叮嘱:
“待我们到了船上,我需要闭关一段时日,你们在外守著,莫要来扰我。”
弟子们忙躬身应道:
“是,师尊,弟子定守好关隘,绝不让任何人惊扰您闭关。”
秦秋霞微微一点头,算是认可。
可这时,旁侧一名年轻弟子却忍不住蹙眉,小心问道:
“师尊,只是……这无尽海茫茫无际,凌天君宗主带著各峰剑主,搜寻数日,都未寻到丝毫踪跡,我们这一去,又该如何找寻”
此言一出,隨行弟子纷纷望向秦秋霞,眼中满是疑惑。
连化神天君都未能找到丹师下落,他们只凭白露峰这点人手,想在茫茫无尽海中寻人,无异於大海捞针,全无胜算。
可面对弟子们的疑惑,秦秋霞只淡淡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轻笑:
“放心,本座自有安排。”
她语气中带著十足的篤定,似早已成竹在胸。
旁侧女弟子一愣,望著她嘴角笑意,眼中满是诧异,忍不住小声道:
“师尊,您方才……笑了”
秦秋霞闻言微怔,下意识敛去笑意,挑眉看她:
“笑我笑了么”
“是呀。”女弟子忙低头回道,“弟子平日……少见师尊笑,所以有些意外。”
她说完,心中咯噔一下,就恐哪句不当,惹怒这位素来冷冽的师尊。
不料秦秋霞並未责备,只愣了愣神,便转头望向前方云海,未再多言。
只是她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緋红。
便在这时,秦秋霞忽止住身形,双手疾掐法诀,指尖灵气流转,一道道隱晦符文在她身前悄然浮现又瞬即消散。
她似在感应什么,眉头微蹙,周身气息也隨之凝重。
“师尊您怎么了”
身边弟子察觉她异样,忙开口询问,眼中满是担忧。
可秦秋霞恍若未闻,只怔怔立著,指尖符文愈来愈快,脸色一点点沉下。
足过半晌,她才猛停手中动作,周身灵气紊乱一瞬,失声开口:
“糟了!怎会如此怎会……断了”
她声音慌乱,透著震惊,完全不见往日的从容镇定。
“师尊到底出什么事了什么糟了”
旁侧两名女弟子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她微晃的身子,眼中满是焦急。
可秦秋霞仿佛失神一般,怔怔站著,口中反覆低喃:
“断了……断了……”
弟子们听得一愣,面面相覷,都没明白师尊那句断了是指什么,几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问出声。
秦秋霞立在原地,足过半晌,才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接受这事实。
她与苏緋桃之间的联繫……
彻底断了!
她再感知不到,一叶岛那边的半分气息。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情况。
纵是在菩提教禁制之中,她也能保持微弱联繫,可如今这联繫却彻底断了。
难道是苏緋桃出了意外
还是楚宴……
一想到楚宴可能出事,秦秋霞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终究是修行两百余年的元婴大能,心神很快镇定下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一位弟子,语气带著几分急促,沉声道:
“快说!这几个月东土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无巨细,悉数报来!”
那弟子一怔,不敢耽搁,忙定神一五一十稟报。
从天地宗丹师被掳,全东土震动,到各大宗门联手搜寻,凌天君亲自带队出海却一无所获。
再到无尽海接连发生海乱,不少搜寻修士遭遇妖修袭击,伤亡惨重。
各大宗门搜寻力度渐弱……
“……师尊,归根究底,还是这无尽海太过辽阔,除非恰巧撞上,否则纵是化神天君的神识,也难遍布无尽海。”
弟子说罢,便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秦秋霞立在原地,心中一颤,脸色愈发冰冷。
若失了与苏緋桃的神魂感应,想在茫茫无尽海中找到一叶岛,当真便如痴人说梦。
“师尊,那我们如今……还去无尽海么”
终於有弟子小心开口,打破了死寂。
秦秋霞怔住了,一时竟进退两难。
去,便是漫无目的搜寻,多半徒劳无功。
不去……
楚宴还困在岛上生死未卜,她如何坐得住
她周身气息一点点冷下,周遭空气都似凝结成冰。
便在此时,旁侧一名年纪稍小的弟子忽冷不丁开口:
“师尊,要不……我们去天地宗瞧瞧”
“天地宗”秦秋霞猛地转头看向那弟子,眉峰一挑,眼中带著几分狐疑。
“去天地宗作甚”
那弟子被她看得心头一紧,忙躬身回话,语速飞快:
“回师尊,弟子前些日子去买丹药,听得一些风声。”
“近来各大宗门皆寻不到丹师下落,天地宗百草真君震怒,扬言要吞併地黄一脉,说掳走丹师的菩提教妖人,出自地黄一脉。”
“他非要地黄一脉,给个交代不可。”
秦秋霞一怔,心头瞬间揪紧。
百草真君震怒,要对地黄一脉出手……
那风轻雪呢
风轻雪是楚宴师尊,是楚宴放在心上之人。
如今天地宗內乱,她的处境怕是有些不妙
一念及此,秦秋霞心中便生出了担忧。
她正欲追问,那弟子又忙道:
“我还听说……”
“抓走的杨大师与楚大师,都是风轻雪大宗师门下。”
“风大宗师似乎留了什么追踪手段,现下正要亲自带人出海寻人。”
“只是大宗师本身修为不高,身边也没有多少得力人手,这些日子一直在东土招纳修士,凑足人手便要出海。”
此言一出,秦秋霞双眸骤亮。
她猛地向前一步抓住那弟子胳膊,语气带著急切,连声问道:
“你说什么风轻雪有探查弟子下落的手段此话当真”
那弟子被她抓得胳膊生疼,却不敢挣扎,连忙点头:
“是真的师尊!弟子听得千真万確,东土修士都传遍了,说风大宗师在两位弟子身上留有师门印记。”
“只要距离足够近,便能感应到二位弟子方位!”
“风大宗师,丹道造诣深不可测,说不定真有独门秘法,能找到失踪的丹师!”
秦秋霞心中希望顿生。
她连忙急切追问:“他们定在何时动身”
那弟子赶紧答道:
“听说是今日午时从天地宗出发,风大宗师还特地花了三十亿灵石,买下一艘百丈楼船。”
这话一出,秦秋霞当机立断道:
“还等什么走!立刻去天地宗找风大宗师,隨她登船!”
话音未绝,她周身灵气轰然盪开,白衣振风,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回头见弟子们遁速不及……
秦秋霞索性袖袍一卷,剑气漫出,將一眾白露峰弟子尽数笼住,携著他们乘风贯空,朝天地宗疾掠而去。
云海之上。
白光一闪划过长天,很快隱没在苍茫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