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这个星球的未来(2/2)
有人下意识转头去看身边的同事——昨天还在一起吃饭聊天打牌的同事——发现座位空了。
那种后怕是先从后脖颈开始的,然后蔓延到脊椎,最后一路窜上头皮。
李大姐的位置空了。她昨天下午还给行动组送了绿豆汤。
齐浩的位置空了。他上周刚帮情报科新来的实习生调通了加密频道。
那些人在走廊里打过招呼,在食堂里拼过桌,在值班室里一起熬过夜。
可他们不是人。
从来都不是。
有几个年轻探员的手开始抖。
人群最后方靠墙的位置,江远背著一个黑色行囊,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作战服。左手腕上掛著一个与整身装备格格不入的破旧手环。
他没往报告厅里面走。
通报结束,人群散去的时候,有人认出了他。
“誒,江队,去哪”
他没回头。
侧身从人流里切出去,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有人看见他的右手按著左腕的手环,低著头,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十四分钟后,一辆没有標识的黑色越野车驶出调查局地下车库,匯入清晨的车流。
目的地是下一个诡域。
他不能停。
这个念头从昨夜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开始就黏在脑壳里,甩不掉。不能停。不能閒下来。不能让自己在某个安静的角落坐著发呆发超过十秒钟。
因为一旦停下来,那些灰白色的碎片、那声“对不起”、那个带血泪的笑——它们就会顺著记忆的裂缝钻进来,一寸一寸地把他从里面掏空。
左腕上的手环隨著方向盘的转动晃来晃去。
轻得要命。
又重得要命。
......
画面切到数千公里外。
江海市。
一件装饰高档的房间里,各个角落收拾得极乾净。一张书桌,一台显示器,一排码放整齐的医学期刊。空气里有茶叶泡开后的清苦香。
楚彻坐在转椅上。
面前的显示器是黑的。准確地说,显示器只是个摆设——他根本不需要。
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他视野正前方,诡异编辑器的监测界面播放著调查局总部的內部画面。从江远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到最后一辆越野车驶出车库,每一帧都没有遗漏。
他的右手端著一杯泡了恰好三分钟十五秒的白毫银针,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拢,轻轻搭在镜框的边角上,往上推了推。
金丝边眼镜滑到鼻樑正中央的位置,刚好卡住。
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隔夜没有起过风的池水。
楚彻的嘴角有了一个非常细微的弧度。
不是嘲讽。也不是怜悯。更不是什么反派標配的阴险冷笑。
是鑑赏。
美术馆里的访客看到一幅超出预期的画作时,会露出那种表情。
“蜕变,与人性的悲歌。”
“真是又让我欣赏到了......一份精美的艺术品啊。”
他放下茶杯,十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面板上比划了几下,调出另一组数据。全球诡域扩张速率、御诡者觉醒人数增长曲线、福音教信徒分布热力图——三张图表並排掛在空气中,被他逐一扫过。
“这边也是,丝毫没有让我失望。”
......
同一时刻。
北美联合,华胜顿特区。
总统办公室。
北美联合总统作为在竞选辩论台上被对手扔过鞋子都没眨眼的人物。
此刻他的后背紧贴著椅背,衬衫后襟湿透了一片,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东西翘著二郎腿。
暗红衬衫,復古黑西服,剪裁精致得无可挑剔,袖口调整到刚好露出腕骨的位置。一张灰色的面具覆盖了全部五官,只留出两个漆黑的眼洞,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一根黑色手杖斜靠在椅子扶手上,顶端镶嵌的那颗眼球正在缓慢地、自主地转动著,瞳孔对准了总统的方向。
手杖上的眼球盯著总统的脸,瞳孔里映出一个满头冷汗、面色惨白的中年男人的倒影。
总统的右手在桌面下摸到了紧急呼叫按钮。他的拇指盖在上面,指腹压下去了一毫米。
塞门歪了歪头。面具上没有表情,但那两个漆黑的眼洞——
它们在笑。
“嘘——”
灰色面具后面传出一个带笑的气音。
“劝你別按哦。”
声音还是那么轻飘飘的。
“否则,总统府只能很遗憾地成为下一个被调查局清剿的诡域了。”
办公室里的温度骤降了七度。
总统的拇指缩了回来。
塞门满意地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手杖轻轻敲了两下地板,眼球隨著节奏一颤一颤。
“那么——”
面具后面漏出来的笑意浓得几乎能闻见。
“聊聊吧,总统先生。关於——”
他顿了一下。刻意的。留出足够长的空白让恐惧发酵。
“——这个星球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