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两个选择(2/2)
李维珑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几个词在不停地回响——炼成福地、后天福地、浊品紫府。
炼成福地。
这位前辈说,他能炼成福地。
在争洲,福地是天生的。这是所有修士的共识,是写进入门典籍里的基础知识。灵脉、福地、洞天,这些都是天地自然生成的,不是人力可以创造的。紫府真人可以改造灵脉,可以开辟洞府,可以布置聚灵大阵,可他们不能创造福地——不能从无到有地创造出一处能助人突破紫府的修行圣地。
可这位萍踪真人,他说他能。
李维珑的目光落在林青阳身上,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白衣如雪,气质出众,面容年轻得不像话,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沉稳与从容。那不是故作镇定,而是真正见过大风大浪之后的风轻云淡。
这位真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紫府真人他见过,可这样的紫府真人,他从未见过。
“前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方才说…炼成福地?您是说要…创造一处福地?”
林青阳点头,语气平淡:“本座在阵法与木行一道上略有涉猎,以这处洞穴的地势和水脉为基,布下一座聚灵大阵,再以那方水潭为阵眼,辅以一些术法,可保这处福地百年不衰。百年之内,此地的灵气浓度不会输给千嶂山任何一座正山的福地。至于百年之后…”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那便是后人的事了。”
他没有说的是,这处洞穴地处偏僻,灵脉品相一般,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那方水潭和那滴至源精粹残留下的水行灵力。以这样的条件布置福地,其实是有些勉强的。可他手中有太苍大真人的传承,其中有几卷关于“以木水双生布阵”的秘法,与寻常的阵道截然不同。若能巧妙运用,未必不能化腐朽为神奇。
更何况,他还有桃花枝。
那残缺道果中蕴含的木行生机,与这处洞穴中的水行灵力相得益彰。水生木,木固水,二者相辅相成,可以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只要他小心控制,这处福地不仅不会在短时间内枯竭,反而有可能随着灵气的不断积蓄而越来越强。
但这些细节,他没有必要对李维珑说。
李维珑已经听呆了。
不是因为林青阳的解释,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炼成福地,在争洲闻所未闻!
紫府真人,果然名不虚传。改天换地,只在手中!
可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前辈,那…那处福地炼成之后,归谁所有?”
林青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自然是归你映慧峰所有,本座一个外人,要一座山峰做什么?”
李维珑再一次愣住了。
归映慧峰所有。
不是归这位萍踪真人,不是归某座正山,不是归千嶂山,而是归他李维珑,归他的映慧峰。
这意味着,从今以后,映慧峰将拥有一处自己的福地。不是从正山那里租借的,不是与其他附山共享的,而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福地。有了福地,他就可以培养弟子;有了弟子,映慧峰就可以发展壮大;发展壮大了,他就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甚至可以凭此福地,吸引更多散修前来投奔,让映慧峰从一座不起眼的附山,渐渐成长为千嶂山中有头有脸的势力。
这一切,都是这位萍踪真人给他的。
李维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夺眶而出。
他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可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身后的弟子们也都红了眼眶,有的甚至在低声啜泣。他们知道,从今日起,映慧峰的命运就要改变了。
林青阳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些感慨。
他想起自己在凡间时的日子,想起那些帮助过他的人——慕星师叔、沧渊真人、叶清瑶、陆明、赤凝、瀛峙…没有他们,就没有今日的林青阳。他们帮他,不是因为有利可图,而是因为他们愿意。那些善意,他至今铭记于心。
如今,他也有能力去帮助别人了。不是施舍,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将心比心的善意。
李维珑足足愣了好几息的时间。
他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炼成福地、浊品紫府、破障丹、百年不衰…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他心上,激起层层涟漪。他甚至忘了自己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忘了身后的弟子们还在等他开口,忘了眼前的这位真人还在等他回答。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林青阳没有催促。
他负手站在水潭边,望着那方幽蓝的水面,望着那些点点荧光,望着那两道相对而生的钟乳石。他的心中平静如水,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值一提。
终于,李维珑回过神来。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然后对着林青阳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前辈恕罪!晚辈失态了!晚辈…”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前辈,晚辈…晚辈想好了。”
林青阳转过身,看着他。
李维珑直起身,目光中满是坚定。那是他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坚定,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坚定,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光时的坚定。
“晚辈恳请真人出手,助晚辈晋升紫府!”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林青阳看着他,微微点头。
“好。本座应你。”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映慧峰之间的因果便结下了。他给了李维珑一个机会,李维珑接住了。日后李维珑若能成就紫府,映慧峰若能因此而兴盛,这份善缘便会一直延续下去。
林青阳望着那滴悬浮在空中的至源精粹,眼中闪过一丝沉思。
“只是…”他缓缓开口,“本座需先研究一下这道精粹,将其中的灵力性质摸透,才能着手布置阵法。毕竟以这处洞穴的条件炼制福地,本座也是头一回,需得谨慎。”
他没有说完,可李维珑已经懂了。
这位真人不是寻常的紫府,他是真的有把握炼成福地,可他也需要时间准备。那滴至源精粹是这处洞穴的核心,是那方水潭的精华所聚,也是整座灵山水行灵气的源头。要炼成福地,就必须先弄清楚这道精粹与这处洞穴之间的关联。
“真人的事要紧!”李维珑连忙道,“真人初来千嶂山,人生地不熟。如不嫌弃,还请与晚辈一同回返映慧峰,以便晚辈稍稍偿还真人恩情!”
他说的是恩情。
不是人情,不是交易”不是报酬,而是恩情。
他知道,这份恩情太大了。大到他一辈子都还不清,大到映慧几代人都还不清。可他愿意还,哪怕只能还一点点,他也愿意。
“是啊前辈!”沈青也鼓起勇气开口,“映慧峰虽然简陋,可弟子们都会尽心尽力服侍前辈的!”
“前辈,您就答应了吧!”那个曾经眼眶通红、拉着李维珑袖子劝退的女弟子也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急切,“师父说得对,您一个人在外面,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映慧峰虽然小,可大家都会把您当自家人!”
林青阳看着他们,看着李维珑眼中的恳切,看着沈青眼中的崇拜,看着那几个弟子眼中的期待与感激。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久违的温暖。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了——不是同门之间的情谊,不是同道之间的惺惺相惜,而是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善意。
“那就请李山主引路了。”他温声道。
李维珑大喜过望,连忙侧身让路,恭声道:“前辈请!晚辈在前引路!”
他快步向洞外走去,脚步轻快得像是年轻了十岁。身后的弟子们连忙跟上,一个个喜形于色,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着。沈青甚至忘了要在真人面前保持仪态,咧嘴笑得像个孩子。
林青阳走在最后,白衣飘飘。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那方幽蓝的水潭,扫过那两道相对而生的钟乳石,扫过那滴悬浮在空中的至源精粹。他在心中默默记下这处洞穴的每一处细节,每一道灵力流转的痕迹,每一条水脉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