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太神山(2/2)
林青阳不动声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匣,放在案上。匣中装的是一块品相不错的筑基灵资,他在东洲时随手收的,本不值什么钱,但此刻正好拿来试探。
“萧执事,本座初来乍到,不知通神轩的规矩。这块灵资,权当本座的一点心意,还望执事代为奔走。”
萧鹤看了看那只玉匣,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他伸手接过玉匣,打开一条缝,神识探入,脸色微微一变——不是惊讶于灵资的珍稀,而是惊讶于这位真人的态度。紫府真人随手拿出筑基灵资,本不算什么,但这份“懂规矩”的姿态,让萧鹤心中稍安。
“真人太客气了。”他合上玉匣,语气比方才又恭敬了几分,“晚辈这就去帮真人问询。真人且稍待片刻,晚辈已安排了酒席,真人先用些酒菜。”他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走进来几名侍从,搬来一张圆桌,摆上各色灵膳:有灵果拼盘、灵兽肉脯、灵茶、灵酒,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身后,又跟着走进来几名舞姬,身着轻纱,面容姣好,修为都在感气期。她们向林青阳行了一礼,便在一旁站定,奏乐声起,丝竹悠扬。
萧鹤又道:“真人若有其他吩咐,随时叫晚辈便是。晚辈先去请示问询,稍后便回。”说罢,又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林青阳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酒菜,又看了看那些舞姬,心中微微摇头。他既不动筷子,也不看舞姬,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上品的灵茶,入口甘甜,回味悠长。可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这间屋子里。
他用紫府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
紫府真人的神识,覆盖方圆数十里轻而易举。但他不想惊动通神轩的紫府真人,因此只将神识控制在以这间屋子为中心的百丈范围内。神识如水,无声无息地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隔壁的房间门扉紧闭,同时似乎有隔绝探查的阵法波动。林青阳的神识轻轻探入,里面的一幕清晰地映在了他的神识之中——
那是一间与外事堂格局相似的房间,只是更加简陋。屋内站着几名筑基初期的修士,穿着各色衣袍,看打扮是各附山来缴纳供奉的弟子。他们低着头,面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中年执事站在他们面前,筑基后期修为,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狭长而锐利,像是鹰隼。他的手中拿着一本账簿,翻得哗哗作响。
“七月的供奉,你们峰还差三株百年份的灵芝、两块水行原石、还有数枚筑基期的丹药!八月的一粒都没交!九月马上也到了,你们还欠着七月的账,八月九月又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一个年轻的修士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赵、赵执事…不是我们不想交,是峰上的灵药园今年遭了虫灾,减产了大半……其余资源更是稀缺,附近的几个水域都被人占了,我们去不了…求您再宽限几日…”
“宽限?”赵执事冷笑一声,将账簿重重地拍在桌上,砰的一声,震得屋内的灯盏都晃了晃。“我已经宽限了你们三个月!通神轩的规矩,附山供奉,每季度一缴,逾期不缴,逐出管辖!你们映日峰还想不想在千嶂山待了!”
那修士脸上血色全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赵执事,求您再给一次机会!我们山主已经在想办法了,他亲自去了东泽,说一定能找到足够的水行灵资!求您……”
旁边几个修士也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
赵执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我这里哭。你们跟我说没用,规矩是山议定的。再给你们半个月,凑不齐,你们映日峰就等着被除名吧!到时候,你们这些弟子爱去哪去哪,通神轩不管!”
那修士还要再说,赵执事已经叫来了两名护卫。护卫一左一右,架起那跪在地上的修士,拖了出去。那修士拼命挣扎,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下一个!通明峰的!你们的供奉呢?”赵执事的声音又从隔壁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厌烦。
林青阳收回神识,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微凉,他却没有续水。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通神轩对内对附山的压榨,竟到了如此地步。他在谢家时就知道,通神轩在千嶂山“三脉一岭”中以丹道立宗,富甲一方,可富的是正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人们以及其亲族。附山不过是他们的血包,种灵药、采灵材、缴纳供奉,所有的产出都被层层盘剥,剩下的残羹冷炙才轮到弟子们。
映慧峰也是如此。李维珑虽是山主,日子却过得紧巴巴,连弟子们的法器都凑不齐。若不是遇到自己,那滴至源精粹怕是早就被周冲抢走了。正山欺压附山,附山欺压散修,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这便是千嶂山的常态么...
林青阳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是救世主,管不了天下所有不平事。但映慧峰、李维珑、沈青这些人,他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不管。
他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萧鹤终于回来了。
萧鹤的脚步比出去时更加匆忙,额头上汗珠密布,显然是来回跑了不少路。他走到林青阳面前,又是深深一揖,表情谦卑中带了三分惭愧。
“真人,晚辈已问询过内门的大人,实在不巧,几位都在闭关炼丹,最快也要数月才能出关。晚辈仔细问过,说真人若是不急,先在客院住下,待丹长老出关便第一时间通知真人。若真人另有要事,也可留下传讯方式,待有消息再行联络。”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地面,声音恭敬得近乎谦卑。萧鹤只是个执事,他做不了主。真正决定见不见自己的,是通神轩的紫府真人。
林青阳心中一片澄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语气平淡如常。
“既如此,本座便在客院住下。有劳萧执事安排。”
萧鹤如释重负,连连点头:“晚辈这就去安排!真人请随晚辈来,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晚辈便是。”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林青阳向外走去。路过那间传来哭诉声的房间时,林青阳注意到门扉紧闭,里面已无动静。那几个跪地求饶的修士不知被拖去了哪里,只有赵执事的声音隐约传来,又在训斥下一家的弟子。
林青阳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看了那扇紧闭的门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去。他不是不愿管,而是不能。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连自己的事都还没办成,贸然插手通神轩的内部事务,只会打草惊蛇。
他记下了映日峰这个名字。日后若有机会,或许可以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