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街头艺人（2/2）
这才注意到，外面下雪了。
她披上睡袍，踩着毛绒绒的拖鞋走到窗边，拉开那层厚重的遮光帘，让灰白色的、清冷的晨光涌进来。
雪越下越大，将繁华的街道裹上一层厚厚的、松软的银白。
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晶莹的雪挂，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像是一场小型的、安静的雪崩。
远处那些哥特式的尖顶和巴洛克式的穹顶上，积雪已经厚到了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程度。整个城市被厚重的白色覆盖，抹去所有棱角和喧嚣，只剩下静谧和苍茫。
很美，很壮观。
尤其是对从小到大很少看到雪的周南昭来说，这种铺天盖地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几乎可以称得上“美不胜收”。
可她现在没有多少心情去欣赏。
她看的上一场雪，还是和盛阳，还是在落雨镇的山顶。
没这么壮观，但，比这里美。
想到盛阳，又想到昨晚的医生和那通越洋电话。
周南昭意识到，不止哥哥，可能盛阳也在她周围不知道的地方安排了人。
要不然怎么能那么及时地安排医生过来。
哥哥在这边有“一点点”产业就算了，毕竟周家基底在那儿摆着。
怎么盛阳也有吗？
该说不愧是原著里能拿下周家组建庞大商业帝国的主角攻吗？
在身后空无一物的情况下，居然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做到把手都伸到了瑞典来。
……有点不平衡了。
不过她也只是小小地不平衡了一下。
哥哥和盛阳毕竟都是主角，又是亲兄弟，拥有相似基因的两颗脑袋上能都长出商业帝国来也正常。
她一个小小女配，天生没什么商业头脑的，搞好自己的研究就行。
况且她的研究搞得也还行，是吧！
周南昭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盛阳可以通过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知道昨晚被下手的对象不是她而是小绿茶，那……哥哥呢？
哥哥那么厉害。
哥哥会不知道吗？
可是哥哥看起来不像知道的样子……
不然绝不可能那么平静。
心脏涌现奇怪的复杂的情绪，周南昭抿了抿唇。
很奇怪。
她可以同意盛阳给自己当狗，也可以勉强接受小绿茶给自己当小三——虽然无论从理论还是实际来说，她现在都是单身。
但是，一想到如果哥哥会知道这些，心里就会有一种莫名的慌张感。
……不想让哥哥知道，害怕被哥哥知道。
这种心理某种意义上，和她以前看过的短文里某类渣男经典心理很像。
即：传闻xx爱妻如命，但喜欢在外面寻求刺激。xx玩得花，但有一项禁忌：不要闹到我妻子面前……
咳咳！
周南昭被自己的这个联想雷到了。
她连忙甩了甩脑袋。
想了想，她拿出手机，打开国际新闻推送，一条一条地往下刷。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关于那两个人出事的报道。
或许是主办方封锁了消息，毕竟这场交流会汇聚了学术各界顶尖科学家。发生这种事，主办方选择封锁消息以保证交流会的正常进行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又或许，是哥哥做了什么。
她比较在意的是，那俩人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想给哥哥打电话，但这个点，国内还是凌晨。
——会很麻烦吗？
——一点点。
周南昭咬紧了下唇，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按灭了它。
再等等吧。
她的目光投向外面的街道。
时间还很早，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然后又归于寂静。
周南昭没有心情再看那些雪景，伸手想去拉窗帘。
可目光从远处的街道收回来时无意间向下垂落，落在酒店楼下那排紧挨着人行道的商铺上。
定住了。
服装店的橱窗外面，有一个几乎要和漫天的雪融为一体的……
是那个弹吉他的街头艺人。
这么冷的天气，他居然还在那里？
说是街头艺人，其实像极了流浪汉。
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衣，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橱窗玻璃和墙壁之间的那个避风的夹角里。
他的头发很长，乱糟糟地垂下来，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身体几乎要被越来越厚的积雪覆盖。
她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尊被人丢弃在街边的、满身霜雪的雕塑。
他身上唯一的色彩，只在手腕处。
缠绕着手腕的一小截红色。
那是……
看清流浪汉腕间的那点红是什么，周南昭微微睁大了双眼。
为什么会是……樱桃头绳？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她看到那个流浪汉动了动，似乎朝她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周南昭下意识背过身躲在窗帘后，手心攥紧了。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躲？
这个世界上用樱桃头绳的人那么多，没什么奇怪的。
对，没什么奇怪的。
可是……
窗外的雪还在下。
那个人蜷缩在那里，从头到脚都被雪覆盖了，像一只被抛弃在雪地里无人认领的行囊。
周南昭抬脚，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握着伞，冲出了酒店。
站在酒店大门口时，冷空气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刀子一样，冻得她整个人都在那一瞬间瑟缩了一下。
她忽然冷静下来。
她在做什么？
就因为看到了一根相似的樱桃头绳，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冲动地跑了出来。
那只是一根没什么特别的樱桃头绳……而已。
头顶的雪忽然停了。
流浪汉睁开眼睛，抬起头，透过乱蓬蓬的的头发缝隙，看见了一身素白的撑着伞站在面前的少女。
她很好看。
比照片里还要好看，比视频里还要鲜活。
她就这么站在漫天风雪里，一身素白，几乎要和白茫茫的天地融为一体。
但她不像雪那么冷，她是暖的、是带着温度的，是冰天雪地里一株不合时宜盛开的白山茶。
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撑开的的大伞，能刚刚好地将两个人的头顶的雪都挡住。
原来真的有人会比想象的还要美好。
终于……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