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投石火油,城墙起火(2/2)
但他不能贸然出击。不能冲出去,不能冲动,不能送死。肩伤影响发力,他的肩膀受伤了,长矛还插在上面,每一次挥刀都会牵动伤口,每一次用力都会让血流失更快。体力也因连番激战而接近极限,他打了很久了,从魔影出现到现在,从龙卷爆发到现在,从七宗宗主降临到现在。他的体力快用完了,他的力气快耗尽了。此刻贸然冲阵,只会让防线彻底失守。如果他冲出去,没有成功,反而受了更重的伤,甚至死了。防线就没人守了,城墙就没人守了,阿烬就没人守了。
必须等。不能急,不能冲动,不能冒险。等火势稍缓,火焰还在烧,还在蔓延,还在吞噬。等它小一点,等它慢一点,等它被控制住。等敌方露出破绽,等投石机的节奏乱掉,等装填的人出错。等援手到位——哪怕这援手还不知在何处。援手是帮忙的人,是来救他们的人。但没有人来,没有援军,没有救兵。他只能等,等一个不可能来的援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头低下来,目光从敌阵上移开,从投石机上移开,从火焰上移开。落在自己的左手上,落在左臂的刀疤上。刀疤仍在发烫,热度从疤痕疼痛是尖锐的,刺骨的,让人想尖叫的。现在是闷的,沉的,像一块石头压在上面。而是一种沉闷的搏动,不是心跳,是搏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缓缓苏醒。那东西在他的手臂里,在他的骨头里,在他的血脉里。它在动,在跳,在醒。他压下这感觉,没有去管它,没有去引导它,没有去唤醒它。知道现在不是依赖未知力量的时候。未知的力量不可控,不可靠,不能用。现在需要的是判断,是调度,是人在绝境中的清醒。判断火势的方向,判断敌方的意图,判断反击的时机。调度人力,分配任务,指挥战斗。清醒的头脑,冷静的判断,果断的命令。
他又走回高处,站定,目光扫过整段城墙。他走回城头的高台,站到原来的位置。目光从东扫到西,从西扫到东。
火还在烧。沙袋组已堵住三处火源根部,暂时遏制了蔓延趋势。沙袋组用沙袋堵住了三处火最大的地方,火焰被压住了,不再向外蔓延。拆屋组正奋力砍断连接主墙的木廊,防止延烧至指挥台。拆屋组在砍木头,把连接主墙的木廊砍断,不让火从城墙烧到指挥台。几名士兵用长钩拖走燃烧物,丢下城墙。长钩是铁制的,长长的,带钩子。他们用钩子把燃烧的木头、布条、草料拖走,丢下城墙。虽然伤亡已有十余人,但秩序正在恢复。死了几个,伤了几个,但没有乱。士兵们还在执行命令,还在灭火,还在救人。
可这只是开始。敌方显然不会满足于当前节奏。七宗不会满足于只烧掉几段城墙,不会满足于只杀死十几个士兵。一旦发现火攻未能造成结构性破坏,下一步必有更强手段。如果发现火攻没有让城墙崩塌,没有让防线崩溃,他们就会用更强的手段。或许是更大规模的投石,扔更多的石球,更大的石球,更猛的火油。或许是精锐突袭配合爆破,派精锐的魔族士兵冲上来,炸开城墙。甚至可能直接驱使杀伐之躯正面撞墙,让那个十丈高的黑影直接撞上来,用身体撞墙。
他必须抢在这之前,做出应对。不能等他们出手,不能等城墙塌了再反应。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做好准备,做出应对。
“传令下去,”他对一名传令兵说,“所有可用沙土运至东段墙基,优先加固承重处。另调十人轮替灭火,不准疲劳作战。若有任何人擅离岗位、制造混乱,当场拘押。”
传令兵领命而去。传令兵是负责传递命令的士兵,年轻,跑得快。他听到了命令,转过身,跑下城墙,去传令。
陈无戈站在风火之间,衣袍猎猎。风从北面吹来,火焰在他身边燃烧。他的衣袍在风中飘动,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脸上沾着灰,额头上、脸颊上、下巴上,全是黑灰。眼里却清明如初,眼睛是亮的,清的,明的。他知道,七宗的目的从来不只是杀他。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一个人,不是杀陈无戈。他们要的是彻底摧毁这座城的抵抗意志,要让所有人都绝望,都投降,都不再反抗。要的是让所有人亲眼看着希望被火焰吞噬,让百姓看到城墙在燃烧,看到守军在死亡,看到希望被火焰吞没。
所以他不能倒。也不能慌。
只要他还站着,就还有人敢跟着扛沙袋,敢冲进火场救人,敢在火油弹落下时挺身示警。他站着,就是一个榜样,一面旗帜,一个信念。
他转头看向阿烬。头转过来,从面向城外变成面向城内。目光穿过火焰,穿过浓烟,穿过距离,落在阿烬身上。她也正望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她看着他,嘴闭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睛是干的,没有眼泪。只是在火光摇曳中,轻轻点了点头。火光在跳动,她的脸忽明忽暗。她点了点头,下巴下沉了不到一寸,然后抬起。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我们在。不是“我”,是“我们”。她,他,陆婉,青鳞,所有的守军,所有的百姓。我们在,我们在这里,我们没有走。
他也朝她点了下头。头点了一下,下巴下沉了不到一寸,然后抬起。
然后重新面向敌阵,握紧了断刀。头转回去,从面向城内变成面向城外。右手握住刀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火光冲天,浓烟蔽日。苍云城的东墙如同被点燃的祭坛,烈焰在砖石间爬行,发出低沉的咆哮。火焰在东墙上爬行,像一条条火蛇,像一只只火蜥蜴。咆哮声是“呼呼”的,像风,像火,像野兽。风向开始转变,带着火星扑向北侧箭楼。风从北面吹来,但方向变了,从向北变成了向东。火星被风吹着,向北侧箭楼飞去。那里堆放着备用弓弦和皮甲,一旦引燃,后果难料。箭楼里堆着备用的弓弦和皮甲,弓弦是牛筋做的,易燃的。皮甲是皮革做的,也是易燃的。如果被点燃,会烧得很快,火会很大。
陈无戈抬起手臂,指向北段。“调两人去北墙,把所有易燃物搬离。若火到,宁可拆墙也不能烧库。”他的手臂抬起来,手指指向北段。调两个人去北墙,把所有的易燃物搬走。如果火烧到了,宁可把墙拆了,也不能让仓库烧起来。
命令刚落,远处投石机再次拉动绳索,三颗火油弹腾空而起,轨迹比之前更低,速度更快。投石机的绳索被拉动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三颗石球飞起来,比之前更低,更接近地面。速度更快,快到像流星,像炮弹。
他眯起眼,数着呼吸。眼睛眯起来,瞳孔收缩。他在数呼吸,一、二、三……
十息。九息。八息……
火球划破长空,逼近城墙。火球在夜空中飞行,像三颗流星,像三个太阳。
就在此刻,阿烬忽然抬手,指尖微微颤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的右手从木棍上松开,抬起来,手指张开。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感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有什么东西来了,有什么东西要发生了。她没有说话,但眼神变了,从沉静转为警觉。她的嘴闭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的眼神变了,从平静变成了警觉,从警觉变成了警惕。
陈无戈察觉,立即侧身,大声吼道:“低头!全部卧倒!”他感觉到了阿烬的异常,没有问为什么,没有犹豫,立即行动。他的身体侧过来,面朝城墙,背朝城外。大声吼道,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低头!全部卧倒!”话音未落,三颗火油弹同时命中城墙不同位置,爆炸声连环响起,碎石与烈焰四溅。三颗石球同时砸在城墙上,东段一颗,西段一颗,北段一颗。爆炸声连环响起,“轰轰轰”,像打雷,像山崩。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烈焰从炸裂点喷出来。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热浪像一只巨大的手,按在他的脸上,按在他的眼睛上。他的眼睛被吹得眯起来,几乎睁不开。
他撑住地面,膝盖抵地,一手护住头颈。他的膝盖跪在地上,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护住头和脖子。耳边是士兵的呼喊、木材的爆裂、火焰的嘶吼。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水”,有人在喊“跑”。木头在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火焰在嘶吼,发出“呼呼”的声音。烟尘弥漫,视线模糊。浓烟和灰尘混在一起,像一堵墙,像一面幕。他看不到远处,看不到敌阵,看不到投石机。
当他抬起头时,看到东段墙体已出现一道斜裂,长约两丈,深可见内层夯土。他的头抬起来,眼睛睁开。东段的墙体上出现了一道裂缝,斜着的,长长的,两丈多长。很深,深到能看到里面的夯土。几名正在加固的地基兵惊恐后退,其中一人举起铁锤敲击墙面,发出空洞回响。地基兵是负责加固墙基的士兵,他们正在往墙基上堆沙袋。看到裂缝,他们惊恐地后退了。其中一个人举起铁锤,敲在墙面上,发出“空空”的声音,像敲在空心的地方。
地下,可能已被挖空。墙了,把地基掏空了。
陈无戈缓缓站起,断刀拄地,目光沉冷。他的膝盖从地上抬起来,身体从低处升到高处。断刀插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目光沉冷,沉是沉重,冷是冷静。
他们果然来了。不是“他们来了”,是“他们果然来了”。他早就猜到了,早就料到了,早就知道了。地道,挖掘,破墙。七宗的计划,终于露出了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