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龙族援军,三日之约(2/2)
沙袋正在垒砌,铁蒺藜被埋入土中,火油桶被悄悄滚至预定位置。有人在加固木桩,有人在检查弓弦,还有人在低声传递命令。虽无喧哗,但秩序已生。不是绝望中的挣扎,而是有计划的备战。没有人喊叫,没有人乱跑,没有人害怕。有秩序了,有安排了,有条理了。这不是在等死,这是在准备打仗。
他知道,三日期限如同悬顶之剑。七宗不会坐等龙族到来,魔族更不会放过趁虚而入的机会。三天,像一个挂在头顶的剑,随时会落下来。七宗不会傻等着,不会等龙族来了再打。魔族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会放过他们虚弱的时候。敌军随时可能强攻,甚至不惜代价发动总扑。他们可能随时会冲上来,可能今晚,可能明天,可能后天。甚至可能不顾一切地总攻,用所有的兵力,用所有的力量。但他也清楚,只要撑住这三天,一切都有转机。只要撑住三天,龙族就到了,援军就到了,希望就到了。
他闭上眼。眼皮合上,世界从眼前消失。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守军的脚步声、工具碰撞声、远方敌阵的低沉鼓点。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像有人在吹一只巨大的海螺。守军的脚步声“嗒嗒”的,像雨点,像鼓点。工具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像风铃,像碎玻璃。远方敌阵的低沉鼓点“咚、咚、咚”的,像心跳,像钟摆。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却没有让他心烦。相反,它们像某种节奏,稳住了他的呼吸。这些声音很乱,很杂,很多。但它们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节奏,一种韵律,一种旋律。他的呼吸跟着那个节奏,变得平稳了,变得有规律了。
再睁眼时,眼底已无迟疑。眼皮睁开,世界重新出现。眼睛是亮的,清的,明的。没有犹豫了,没有动摇了,没有怀疑了。他曾独自扛起这段城墙,也曾以为只能以命相搏换阿烬一线生机。他一个人,一把刀,一条命。他以为自己只能拼命,只能以命换命,只能死在这里。如今他依然会战,但不再只是为守护一人。现在他还是会打,还是会拼,还是会死。但他不只是为了阿烬了。他要守住这条防线,等来那支来自群山之外的援军。
他抬头望向天际线。头抬起来,下巴朝天,脖子上的肌肉绷紧。那里云层厚重,遮蔽远山轮廓。谁也不知道三日后会有何变数,但他相信青鳞所言。龙族行事从不轻诺,一旦承诺,必践其誓。
风掀起他黑色粗布短打的衣角,腰间褪色红绳轻轻颤动。他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入大地的桩。
城下敌阵终于有了动静。高台将领挥下令旗,盾兵开始小步推进,弓手抬臂准备齐射。令旗挥下来了,盾兵开始往前走了,弓手把弓举起来了。可陈无戈没有动。脚没有动,身体没有动,手没有动。他只是抬起一只手,示意后方弓楼暂勿发箭。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并拢,掌心朝外。他在等。不是等敌军靠近,而是等时间。等三天,等援军,等一个反击的机会。
守军见他不动,也都屏息静气,无人擅自行动。就连箭楼上拉满弓弦的手,也缓缓松了几分力道。守军们看到他不动,也都不动了。没有人乱动,没有人乱跑,没有人放箭。箭楼上那些拉满弓弦的人,也慢慢松开了手,弦从绷紧变松了,箭从弦上取下来了。
敌军推进至百五十步时,忽然停住。前锋盾阵略显混乱,后排传来几声急促哨响,似是指挥官临时改令。他们走到了一百五十步的地方,突然停了。前面的盾阵乱了,后面的哨子响了,很急,很急促。好像是当官的在喊——停下,别走了。片刻后,令旗收回,盾兵缓缓后撤,弓手放下了手臂。令旗收回去了,盾兵开始后退了,弓手把手臂放下来了。攻势,被无声化解。进攻,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没有打,没有杀,没有流血。
陈无戈依旧站着,目光未离天际。他还在那里,脚没有动,身体没有动。眼睛看着天边,看着那些云,看着那些山。他知道,敌人也在等。等他们崩溃,等他们内乱,等他们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现在,对方等来的不会再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守将。而是一个即将迎来援军的战场。
他低头看了看插在地上的断刀,粗麻缠柄已被风吹干,手握上去仍有熟悉的磨砺感。他没拔刀,也没下令追击,只是静静伫立。
风又起。远处山影藏在云雾之后,不见踪迹。谁也不知道龙族从何处来,何时至。但在这片焦土之上,已有一个人站在这里,等着他们。
他也知道,这三天不会平静。敌军必会反复试探,甚至发动夜袭。但他已做好准备。每一处防线都在加固,每一份资源都被重新分配,每一个战士都知道自己该守哪里。这不是靠一口气撑着的死守,而是一场有计划的等待。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冷风中凝成白雾,随即消散。然后,他再一次望向远方。
天色渐暗,城墙上的火把陆续点燃。橘红色的光点沿着断裂的墙体次第亮起,像一条蜿蜒的线,划破黑暗。他仍站在高点,断刀插地,双手交叠于刀柄之上。身影不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