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血阵腐蚀,护城河危(2/2)
陈无戈瞳孔收缩。那是被血阵之力激活的地火毒泉。原本封存在地脉深处的邪火,因阵法扰动而提前喷发。地下深处有地火,有岩浆,有毒泉。它们被封存在地脉深处,被岩石压着,被地下水冷却着。血阵的力量渗透到地底,搅动了那些沉睡的邪火,让它们提前喷发出来了。若不加以遏制,毒泉将持续扩大,烧穿河床,直通城基。毒泉不会自己停,它会越喷越大,越烧越旺。河床会被烧穿,泥土会被熔化,石头会被炸碎。火会烧到城墙的根基,烧到地下的地基,烧到支撑整座城池的桩柱。届时,不仅护城河彻底报废,整段城墙都会因地基熔毁而坍塌。城墙会倒,不是被撞倒的,不是被砸倒的,是从。
时间不够了。他不能再等十次循环。第九次就是最后机会。
他闭眼,舌尖再次顶破伤口,用疼痛逼退眩晕。眼皮合上,世界从眼前消失。舌尖顶在上颚的破口上,用力,血又涌出来了,腥味又浓了。疼痛像一根针,刺进他的大脑,刺进他的意识,刺进他的灵魂。眩晕在退,像潮水退去,像雾气消散。体内灵力被压缩至极限,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丹田里最后一缕灵力被他挤出来了,压缩成一团,像一颗被握紧的雪球,像一颗被压实的药丸。弦绷得太紧了,随时会断,随时会崩。他将所有感知集中在左臂旧疤与腰间红绳之间,试图捕捉那一丝温热的延续。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温热从旧疤出发,沿着左臂向上,经过肩膀,经过脖子,经过胸口,到达腰间。红绳在震动,在牵引,在回应。那种温热的延续很弱,很细,像一根蛛丝,像一缕青烟。但它存在,它在,它没有断。
第九次循环开始。
血光流转,六角同步,唯有东南方——来了!血光从七根光柱中同时涌出,沿着地面阵纹流转。六个角同时亮起,同时流转,同步的,像六台机器同时启动。唯有东南方慢了,慢了半拍,慢了半息。光流迟滞,比前两次更久,几乎接近半息。迟滞的时间更长了,从四分之一息变成了半息。半息,很长,长到足够他完成一次冲击。就是现在!他猛然催动灵力,从丹田直冲右臂。丹田里的灵力被他压榨出来,像挤牙膏一样挤出来,像从干涸的河床中挖出最后一捧泥。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任脉向上,经过胸口,经过肩膀,冲向右臂。经脉如刀割,灵力在经脉中流动,像碎玻璃在血管中滚动,像刀片在肌肉中切割。肌肉抽搐,手臂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像被电击,像被雷劈。但他不管不顾,硬生生将那股力推至掌心。牙齿咬碎了牙龈,血从嘴角流出来。他不疼,他感觉不到疼。断刀嗡鸣加剧,刀尖微微抬起,指向东南角。刀在叫,声音从“嗡嗡”变成了“铮铮”,像琴弦被拨动,像剑刃出鞘。刀尖从指向地面的状态抬起来,指向东南角,指向那根迟滞的光柱。
可就在这一瞬,护城河的毒泉猛然扩张。
“轰!”一声闷爆,漩涡炸开,赤红岩浆冲天而起,高达十余丈。不是“噗”,不是“啪”,是“轰”——像炸弹爆炸,像火山喷发。漩涡从直径一丈炸成了三丈,空洞从拳头大炸成了水缸大。岩浆从空洞中喷出来,像一条赤红色的巨龙,从地底窜出,冲向天空。十余丈高,三十多米,比城墙还高。溅落的液滴落在河岸上,青石当场融化,泥土焦黑冒烟。岩浆的液滴落在地上,青石像蜡烛一样融化了,变成一滩液态的石头,冒着泡,流着烟。泥土被烧焦了,从褐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灰白色,冒出一缕缕刺鼻的烟气。更糟的是,毒泉喷发的冲击波顺着地脉传入血阵范围,地面剧烈震动,阵纹出现短暂紊乱。冲击波从毒泉的喷发点向四周扩散,像涟漪,像光环。它沿着地脉传播,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城墙根基,传入血阵的范围。地面在震动,不是微微震动,是剧烈震动。砖石在跳,瓦砾在滚,裂缝在蔓延。阵纹在晃动,血色的线条在扭曲,在断裂,在重组。
血阵动摇了一瞬。七道虚影同时晃动,掌心压力微松。虚影在晃动,像烟雾被风吹散,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掌心的压力松了,不是完全消失,是微松。像一块石头被挪开了一点点,像一只手松开了一点点。陈无戈抓住这刹那间隙,右臂发力,断刀向前推出三寸。手臂的肌肉用力,青筋暴起,力量从肩膀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刀柄。断刀向前推了三寸,从横在胸前的状态变成了斜指向东南角的状态。刀气未成,但他要的不是攻击,而是试探——只要能打破东南角的光柱连接,哪怕只裂开一道缝隙,也能为后续行动创造条件。他没有足够的灵力斩出完整的刀气,他只需要刀意,只需要刀势,只需要让东南角的光柱知道——有人在打它。
然而,就在刀气即将离体时,异变再生。
毒泉喷发的热浪席卷而来,混着血雾形成赤色蒸风,扑向城墙高点。热浪是从毒泉中涌出来的,灼热的,滚烫的,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地底伸出来。血雾和蒸汽混在一起,变成赤色的风,像血色的沙尘暴,像火焰的舌头。风中夹杂着腐蚀性极强的硫磺气息,吹过断刀表面,竟发出“滋滋”轻响,刀身麻纹开始褪色。硫磺的气味刺鼻的,像烧焦的鸡蛋,像腐烂的木头。风吹过断刀,刀刃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刀身上的麻纹在褪色,那些粗麻绳缠绕的纹路在变浅,在消失,像被什么东西擦掉了。他心头一凛,立刻收刀回防,同时侧身避开正面冲击。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警觉。他把刀收回来,横在胸前,刀身挡住脸和胸口。身体侧过来,从正面面对变成侧面面对,用肩膀和背部承受冲击,而不是用胸腹。
蒸风掠过护城河,所过之处,残留的寒霜阵冰层迅速融化,冻僵的敌军尸体软化溃烂,连铠甲都开始生锈剥落。寒霜阵的冰层是陆婉用剑气凝结的,白色的,厚厚的,覆盖在河面上。蒸风吹过,冰层像被开水浇过一样,迅速融化,变成水,变成蒸汽。冻僵的敌军尸体被冰封着,硬的,脆的。冰融化了,尸体软化了,皮肤发黑,肌肉腐烂,骨头露出。铠甲是铁的,被蒸风腐蚀,生锈了,剥落了,像干裂的泥土,像脱落的树皮。河水彻底沸腾,水面翻滚如粥,大量鱼尸浮起,肚皮朝天,全身发黑。河水在沸腾,冒泡,翻滚,像一锅煮开的粥。鱼从水底浮上来,肚皮朝天,眼睛凸出,全身发黑,像被毒死的,像被烫死的。
防线正在瓦解。护城河是城墙的第一道屏障,它垮了,城墙就暴露了。寒霜阵是第二道屏障,它化了,守军就暴露了。城墙上的人还在扛沙袋,还在钉木桩,还在等他的命令。他们不知道护城河已经完了,不知道寒霜阵已经散了,不知道血阵已经快把他们困死了。
他站在高点,脚下砖石已被血雾浸透,踩上去有轻微的黏着感。他低头看去,发现脚边缝隙中,已有细小的赤红菌丝悄然生长,正顺着墙基向上蔓延。砖石被血雾浸透了,湿漉漉的,滑腻的,像长满了青苔。脚踩上去,有黏着感,像踩在胶水上,像踩在蜂蜜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些赤红色的菌丝,细的,软的,像头发丝,像蜘蛛丝。它们在墙基上蔓延,从一道缝爬到另一道缝,从一块砖爬到另一块砖。那是血阵催生的腐生菌,专食活物精气,一旦扩散至城内,百姓将无法久留。这种菌不是普通的蘑菇,是血阵催生的邪物。它以活物的精气为食,吸人的生命力,吸人的气血。如果它扩散到城内,蔓延到百姓的家中,百姓就会生病,会死亡,会变成干尸。不能让它进城的,不能让它活着。
不能再等援军,不能再等破绽。龙族的援军要三天后才能到,青鳞说三日,就是三日。等不了,等不到了。血阵不会等,毒泉不会等,七宗不会等。他必须撑下去,哪怕只剩一口气。不是“应该撑”,是“必须撑”。撑到援军来,撑到血阵散,撑到最后一息。
他重新站稳,双腿深陷,脊背挺直,断刀横于胸前,刀柄抵住小腹,借力支撑身体。他把陷进砖石中的脚拔出来,重新站稳。双腿用力,膝盖微屈,脊背挺得像一根柱子。断刀横在胸前,刀柄抵住小腹,用腹部和胸部的力量夹住刀,分担手臂的压力。嘴角血迹未干,又被新渗出的血丝染红。血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被血雾吞噬。他盯着东南角,等待第十次循环。红绳又震了一下。这次,震动更久,带着一种微弱的牵引感,像是有人在另一端轻轻拉扯。绳子震了,不是一下,是持续地震。像有人在另一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拉着绳子。不是用力拉,是轻轻地、试探性地、像在确认他还在。他没回头,也没出声。只是五指缓缓收紧,将绳结死死攥在掌心。他攥着绳结,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像攥着阿烬的手。
护城河的毒泉仍在喷发,赤红岩浆如血柱冲天,映得整片战场宛如炼狱。岩浆从地底喷出来,赤红色的,亮得刺眼,热得灼人。天空被映红了,大地被映红了,城墙被映红了。血阵的猩红色、毒泉的赤红色、火把的橘红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地狱的画卷,像一座燃烧的炼狱。陈无戈站在高点,像一根钉入大地的铁桩,像一棵被火烧焦但不倒的树。断刀横在胸前,红绳攥在掌心,血雾漫过胸膛,毒泉在身后咆哮。他在等,等第十次循环,等东南角再次迟滞,等那最后一刀斩出去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