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泪崩!替人写信四十载,他却寄不出自己的家书(2/2)
他没有追问,退后一步蹲回了原来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该上路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冲老头点了点头。
“大爷,俺该走了,您这手字写得是真好看,俺走南闯北见了不少写字的人,但没见过谁能把一封家信写得这么稳当。”
老头抬起头看著他,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很淡的温度。
“你要是哪天想给家里写封信了,路过这儿就来找我,不收你钱。”
许安咧了一下嘴露出那口大白牙。
“俺爷爷在家呢,俺不用写信,俺走回去就能见著他。”
他说完背起帆布包往巷口走,走了三步想起了什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已经低下头去了,一只手撑著桌面另一只手把字典底下那个旧信封抽了出来,翻成正面朝上,用拇指在信封的封口边缘来回摩挲著。
许安从他这个角度看到了信封正面的字。
收件地址写得工工整整的,是一个很远的城市的街道名和门牌號。
但收件人那一栏是空的。
没有名字,只留著一个括號,括號里面用铅笔轻轻地写了三个字又擦掉了反覆写了好几遍的痕跡,纸面上全是橡皮擦过之后留下的灰色毛茬。
许安的脚步在巷口顿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在他停步的那一刻涌了上来。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信封上面没有收件人的名字。”
“他替別人写了四十一年的信,六千多封信全写好了地址填好了名字,但自己那封,搁了不知道多少年,连要寄给谁都没填上。”
“不是没有收件人,是他不知道该填谁的名字了。”
“也许那个人搬走了,也许那个人换了地址,也许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许安在巷口站了大月十来秒,转过身走了回去。
他蹲到方桌前面,看著老头手里那个旧信封,声音轻了两度但没有那种刻意的小心翼翼。
“大爷,这封信您打算啥时候寄”
老头的拇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著许安的眼睛,镜片后面的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远的东西,不是悲伤也不是遗憾,更像是一口老井底下的水面,看著安安静静的但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老头沉默了那么七八秒钟,然后轻轻把信封翻了回去正面朝下扣在桌上,用砚台压住了。
“等我想好了写谁的名字再说吧。”
许安没再问了,他点了点头站起来。
走出巷口拐上省道的时候,他对著直播间的镜头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走在路面上的脚步声几乎要把它盖过去了。
“大傢伙,俺说不出啥大道理,俺就是觉得吧,有时候一辈子写了六千封信替別人把话说了,到头来自己心里那几句话反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顿了一下,摸了摸帆布包里那本田野调查笔记的边角。
“俺爹以前也是这种人,到哪都替別人操心到了自己的事就犯怵,也不知道他活著的时候有没有给俺妈写过一封像样的信。”
说完他自己愣了两秒,好像被自己忽然冒出来的这段话嚇了一跳,赶紧垂下眼睛加快了脚步,耳根子又开始发烫了但比以前的烫度轻了许多。
直播间在线人数在这段话之后从三万四涨到了三万九,弹幕的速度慢下来了但每一条都沉甸甸的。
“安神变了,以前这种话打死他他也说不出来。”
“不是变了,是这一路的人把他心里的那扇门撬开了。”
“他说他爹也是这种人,替別人操心到了自己的事就犯怵,这不就是许安自己吗。”
“安神你知道你越来越像你爹了吗。”
许安没看这些弹幕。
他沿著省道的路肩往南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太阳爬到了头顶上,六月底的日头比前两天还毒了一些,卫衣的后背迅速洇出了一片深色。
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两个鸡蛋,报纸还带著一丝温热。
剥了一个咬了一口,蛋黄煮得老老的微微发乾但滋味很正,是那种散养鸡蛋特有的浓郁蛋香。
第二个他剥好了没捨得吃,重新用报纸包了一层塞回口袋里,想了想又拿出来放进帆布包侧兜里小禾的草蚂蚱旁边。
留著饿了再吃。
他继续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拐过一段长缓坡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块旧路牌,铁皮字面锈得只剩下了依稀的轮廓。
他凑近了辨认了半天才看清上面的字。
“前方石碑沟村12k。”
石碑沟。
赵德山昨晚提过的那个名字。
小学今年秋天要开学了但还差一个代课老师,登了半年的招聘没人愿意来。
许安看著那块路牌站了几秒钟,脚下没挪步,脑子里嗡地转了一下但没转出个结果来。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路牌的照片,然后收好手机继续沿省道往前走了。
路牌在身后越来越小,但那个“12k”的数字在他的后脑勺里嗡嗡地掛著,像一只落在后衣领上的蚊子,赶也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