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这通电话打了三分钟,俺的手心全是汗(2/2)
七八岁的样子,光著一只脚另一只脚穿著一双大了好几码的绿色胶鞋,脸上脏兮兮的两道乾涸的泪痕从眼角一直拖到下巴底下,手里攥著一根折断的树枝,正在地上胡乱地划著名什么。
男孩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许安一眼,眼睛红红的但已经哭不动了,嘴唇乾裂著,一看就是在这儿坐了不短的时间。
许安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小伙子,你咋一个人在这儿坐著”
男孩看著他没说话,眼神里有一种本能的警惕但也有一种想要开口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犹豫。
许安拧开军绿色水壶递到他面前。
“先喝水,渴了吧”
男孩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三四口,喝急了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许安伸手帮他拍了拍后背。
喝完水之后男孩的嘴终於开了。
“我走错路了。”
声音又细又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於遇到一个可以说话的大人之后的疲惫。
“你从哪儿来的要去哪儿”
“我从石碑沟来的,我奶让我去镇上买盐,她说走右边的路一直走就到了,但是我走了好久都找不到镇上。”
许安愣了一下。
从石碑沟到镇上至少要翻三座梁子走两个半小时,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一个人走这条路本身就够让人揪心了。
但更让他揪心的是“走右边的路”这四个字。
他站起来走到岔口看了一眼。
岔口立著一根木头桩子,桩子上钉了两块箭头形的木板,一块指向左边写著“程集镇6k”,另一块指向右边写著“石碑沟方向”。
木板上的字是用记號笔写的,经过日晒雨淋已经褪了不少但还是能辨认。
许安走回去蹲在男孩面前。
“你认不认识路牌上那些字”
男孩低著头用树枝在地上拨了两下,没出声。
许安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根树枝在泥地上划出来的痕跡,歪歪扭扭的不是字也不是画,就是隨手在地上划著名玩的那种无意识的动作。
“你上学没有”
男孩的树枝停了一下。
“学校没老师了,关了好久了。”
直播间在这句话之后沉默了整整三四秒,弹幕一条都没有冒出来。
许安把水壶塞进帆布包侧兜里,伸出手来。
“走吧,俺带你去镇上买盐,顺路。”
男孩抬起头看著他伸出来的那只手,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把手里的树枝扔了,伸出自己那只脏兮兮的小手搭了上来。
许安拉著他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他光著的那只脚。
“你另一只鞋呢”
“过河的时候被水冲走了。”
许安二话没说蹲下背对著他。
“上来,俺背你。”
男孩趴在他背上的时候轻得嚇人,前胸贴著许安后背的时候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排一排的肋骨隔著薄薄的汗衫硌在自己肩胛骨的位置。
这孩子太瘦了。
许安背著他往左边那条通往镇子的路走,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著。
“你叫啥名”
“石头。”
“几岁了”
“八岁了。”
“村里几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娃”
“好多呢,二十多个,但是大的那几个被家里人接到县城去了,留下来的有十五六个吧,最小的才四岁。”
“没学上的时候你们白天干啥”
石头把下巴搁在许安的肩膀上,想了一会儿。
“帮家里放羊,割猪草,上山捡柴火,有时候陈奶奶会用树枝在地上教我们认几个字,但她眼睛看不太清了教不了多少。”
许安的脚步没有变化,呼吸也没有变化,但他左手托著石头膝弯的那只手紧了一下。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这段对话的过程中从一千四涨到了三千八,弹幕开始密了。
“八岁不认字不是他的错,是没人教。”
“你们听到了吗,村里的老人用树枝在地上教认字,跟安神在桥底下教聋哑老人写字那一幕何其相似。”
“他背著这个孩子往镇上走的方向和去石碑沟的方向是反的,但我觉得他走的每一步都在靠近石碑沟。”
“我不敢催他也不敢问他,但是我知道安神心里那桿秤已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