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血染两城(1/2)
戚城残破,粮秣将尽,实非久守之地。在城中休整两日后,石漱钰召集众将,于州衙大堂议事。
巨大的舆图再次铺开,上面标注着敌我态势,触目惊心。
“陛下,戚城城小墙残,经此一战,更难坚守。且我军粮草所剩无几,需尽快转移。”
高行周指着地图,沉声道。他伤势不轻,但坚持参与军议。
石漱钰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从戚城向南,掠过黄河,最终落在澶州二字上。
澶州是黄河重要渡口,城防相对坚固,又是此次北援的出发基地之一,贺景思部仍有部分兵力留守,且可通过黄河漕运获得补给,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不错,戚城不可久留。”石漱钰手指点在澶州,“我军移师澶州。一则,城池可恃,粮秣可济;
二则,背靠黄河,连通汴梁,进退有据;
三则,邺都虽被困,但至今未闻陷落,仍在苦苦支撑。
我军屯驻澶州,可与邺都遥相呼应,对契丹形成夹击之势,使其不能全力攻邺,亦不敢放心南下。”
她环视众将,语气决断:“传令全军,收拾行装,救治伤员,明日一早,开拔前往澶州!
高将军、符将军,你二人伤势较重,可乘马车随行。
赵将军、皇甫将军,整顿兵马,负责前后警戒。贺将军,你熟悉澶州,先行一步,安排接应事宜。”
“臣等遵命!”众将轰然应诺。
“陛下,”李谷出列,补充道,
“移师澶州确是上策。然需谨防契丹趁我移营之时袭扰,或分兵绕道,抢先渡河,断我归路,甚至直扑汴梁。黄河防线,万不可有失。”
“李卿所言极是。”石漱钰点头,“契丹新败,暂退南乐,其主耶律德光老谋深算,必不甘心。我军动向,需加倍谨慎。斥候放出五十里,昼夜不息,严密监视南乐、元城方向契丹军一举一动!”
就在石漱钰决定移师澶州的同时,元城契丹大营,气氛却是一片阴郁暴躁。
赵延寿带着肩头草草包扎、脸色因失血和愤怒而苍白的麻答(耶律拔里得),跪在耶律德光的金顶大帐之中,将马家陂之战的前后经过,尤其是石漱钰如何悍然扛着龙纛冲阵、晋军如何绝地反击、自己如何被迫退兵,详细禀报了一遍。
“哦?”耶律德光斜倚在铺着华丽熊皮的胡床上,听完赵延寿的叙述,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那石家女子,竟有如此胆魄?亲扛龙纛,直冲万军?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评论一件有趣的玩物。
赵延寿偷眼觑着皇帝脸色,连忙道:“陛下,此女妖异,不可以常理度之!如今她新胜一阵,救出高行周残部,士气正旺。然其久战疲惫,戚城残破,必不能久持。
臣以为,当趁其立足未稳,我军主力尽出,速速南下,将其与高行周残部合围于戚城或黄河以北,一举擒杀!
只要拿下此女,晋国群龙无首,必土崩瓦解!届时陛下提兵直入汴梁,易如反掌!”
“一举擒杀?合围?”耶律德光嗤笑一声,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冰刃般扫过赵延寿,
“延寿,你被那女子冲了一阵,莫非连胆子也冲小了,脑子也冲糊涂了?”
赵延寿心中一凛,连忙低头:“臣……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邺都!邺都还在李德珫手里!”耶律德光重重敲了敲地图上邺都的位置,
“那是一座真正的雄城!粮草充足,守军众多!我们围了这些天,可曾拿下?没有!
我军若倾巢南下,去追那滑不溜手的石漱钰,邺都守军趁机出城,袭我后路,断我粮道,与南面晋军前后夹击,我军当如何?
深入敌境,粮道漫长,若是被截,数万大军不战自溃!那石漱钰敢扛着龙纛冲阵,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是赌命!朕,岂能拿国运跟她赌这一时之气?”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元城向南,划过黄河北岸:
“她既然救了人,下一步必定南撤,背靠黄河。最可能去的地方,是这里——澶州。背水结营,连通后方,进可威胁我军侧翼,退可渡河自保。还算聪明。”
他的手指又向西移动,点在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博州,聊城。此地控扼黄河另一处要津。
拿下聊城,控制马家口、杨刘等渡口,我军便可多路渡河,不只从正面施压,甚至迂回汴梁西面!
届时,她石漱钰困守澶州一隅,我军却可多点开花,让她首尾难顾!”
他看向脸上犹自带着不甘与痛楚的麻答:“拔里得!”
“臣在!”麻答瓮声应道,牵动肩伤,嘴角抽搐了一下。
“朕予你精兵一万,即日西进,攻打博州的聊城!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给朕拿下聊城,控制渡口!你可能做到?”
耶律德光眼中寒光闪烁。
麻答闻言,眼中凶光大盛,仿佛要将马家陂受挫的怒火全部倾泻在下一个目标上,他重重捶胸:
“陛下放心!臣定踏平聊城,将那守将的脑袋拧下来,献给陛下!若拿不下,臣提头来见!”
“好!朕等你的好消息。”耶律德光满意点头,又对赵延寿道,
“延寿,你依旧坐镇南乐,看住邺都,监视戚城、澶州方向晋军动静。没有朕的命令,不许浪战,但若晋军北上,务必将其击退!”
“臣,遵旨!”赵延寿虽然对不能立刻报仇有些失望,但也知皇帝战略老成,不敢再多言。
十二月十五日,养好精神的契丹悍将麻答,带着复仇的怒火与洗刷耻辱的渴望,率领一万契丹与汉军混合部队,直扑博州治所聊城。
聊城并非边关重镇,守军不多,刺史周儒又是个胆小怕事、首鼠两端之辈。
见契丹大军兵临城下,攻势凶猛,又闻贝州陷落、戚城血战的消息,早已吓破了胆。
麻答刚刚发起第一波攻势,周儒便在城头竖起了白旗,开城投降。
兵不血刃拿下聊城,控制附近黄河渡口,麻答志得意满,一面分兵把守要津,一面飞马向元城的耶律德光报捷,同时纵兵在聊城周边劫掠,补充军需,准备择机渡河。
然而,麻答的捷报和劫掠行为,也暴露了他的位置和意图。已经移师澶州、正加紧休整、并严密监视河北动静的石漱钰,几乎在同时接到了聊城失守、周儒投降、契丹军出现在马家口、杨刘渡口对岸的情报。
“好个耶律德光,正面不成,便想侧翼渡河,迂回包抄!”澶州州衙内,石漱钰看着地图,神色凝重。
若让契丹大军在聊城方向渡过黄河,便可直插汴梁西面,或与南乐赵延寿部夹击澶州,局势将瞬间恶化。
“绝不能让契丹一兵一卒过河!”她斩钉截铁道,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谁愿领兵,前去阻击?”
“陛下,末将愿往!”殿前司都指挥使李守贞率先出列。他自滑州奉命率部前来汇合,一直未逢大战,早已按捺不住。
“末将也愿往!”殿前司都虞候张彦泽、侍卫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皇甫遇也同时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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