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赵府暗访(1/2)
午后的汴梁,阳光难得驱散了些许冬日的阴霾,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战后的肃杀与紧绷。
广政殿内堆积如山的奏章,被石漱钰(暂时搁置一旁。连日的军政操劳、生死搏杀、权力权衡,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那不仅仅是身体的劳累,更是一种精神长期高度紧绷后的倦怠。
她需要片刻的喘息,需要离开那座象征着无边权力与无尽责任的宫殿,去看看宫墙之外的真实,去触碰一些……或许能让她感到些许鲜活与熟悉的人和事。
没有告知任何人,甚至未带石绿宛或石雪,她只换了一身寻常富家女郎的鹅黄色襦裙,外罩一件银鼠皮斗篷,用风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便独自一人,从皇城侧门悄然离开。
没有目的,只是信步而行,穿过尚显冷清的街市,避开主要大道,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坊巷。
石漱钰听见巷中一户不起眼的青灰砖墙小院门内,传来一阵隐约的说话声,其中男子的声音颇为耳熟。
“……夫人,军务紧急,营中尚有诸多杂务需处理,我得赶紧走了,晚了恐误了时辰。”
是赵弘殷的声音,带着军人的干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
“你呀,回来用个午膳,凳子都没坐热就要走。这兵荒马乱的,营里就那么离不开你?”一个温婉中带着埋怨的女声响起,应是赵弘殷的妻子杜氏。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北边虽暂安,然戒备不可松懈。陛下将侍卫军重责交予我,岂敢懈怠?”赵弘殷解释道,语气诚恳。
“行了行了,知道你忠心。快去吧,早些回来。”杜氏无奈道。
“吱呀——”一声,院门被从内拉开。一身家常深蓝袍服的赵弘殷正迈步出门,一抬头,恰好与站在门外不远处、正望向这边的石漱钰四目相对。
赵弘殷瞬间僵住,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皇帝换了常服,以风帽掩面,但那身形、那眼神,尤其是那种久居上位、不经意间流露的独特气质,他岂能认错?!
“陛……”他脱口而出一个字,又猛地刹住,脸色骤变,手忙脚乱地就要下跪行礼。
石漱钰却抢先一步,微微抬起手,隔着几步远虚虚一按,同时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声张,更不必行礼。
赵弘殷会意,硬生生止住了下跪的动作,但身体依旧微微前躬,脸上惊疑不定,低声道:“您……您怎么……”他想问陛下为何孤身来此,又觉不妥,一时语塞。
石漱钰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平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朕随便走走,不觉行至此地。赵将军,朕想去你屋里坐坐,不打扰将军吧?”
“不打扰!不打扰!陛下请,快请进!”赵弘殷连忙侧身让开,心中却是七上八下,皇帝突然微服驾临,所为何事?是福是祸?
石漱钰迈步走进这座朴素甚至有些狭小的院落。院内收拾得干净整齐,墙角还堆着些冬日用的柴薪,充满生活气息。
听到门响,正在收拾碗筷的杜氏从正堂探出身来,她年约三十许,荆钗布裙,容貌端庄,只是眉宇间带着常年操劳的痕迹。
她一眼看见丈夫领着一个戴着风帽、看不清面容的年轻女子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柳眉倒竖,将手中抹布往桌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
“好你个赵弘殷!长本事了啊?从哪儿招惹来的不清不楚的女子?不经我同意,就敢往家里领了?!当我杜氏是摆设不成?!”
她显然将石漱钰当成了丈夫在外招惹的“野花”,怒气勃发。
“夫人!住口!休得胡言!”赵弘殷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捂住妻子的嘴,又急又慌地低吼道,脸色都白了,
“这是……这是当今皇上!还不快跪下请罪!”
“皇……皇上?”杜氏被丈夫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摘下风帽、露出真容的年轻女子。
鹅黄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虽无珠翠盛装,但那通身的气度与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绝非寻常女子能有。
她虽未见过皇帝,但此刻也信了八九分,顿时腿一软,与丈夫一同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民妇杜氏,不知天颜驾临,口出妄言,冲撞圣驾,罪该万死!求陛下恕罪!恕罪啊!”
石漱钰看着这对惊慌失措的夫妇,心中那点因微服出宫的疏离感反而淡了些,升起一丝淡淡的无奈与好笑。她抬手虚扶:
“都起来吧,不知者无罪。赵夫人也是护家心切,何罪之有?是朕唐突来访,惊扰你们了。”
赵弘殷和杜氏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杜氏更是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了,”石漱钰在正堂那张略显陈旧的榆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屋内简单却温馨的陈设,仿佛随口问道,
“朕怎么不见赵将军的公子?他没与你一同回来用午膳么?”
赵弘殷连忙躬身答道:“回陛下,犬子匡胤,自北征归来后,仍在贺景思将军麾下听用,此刻应在城西军营中当值,故未归家。”
“哦,匡胤……”石漱钰手指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眼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个名字在她心中激起涟漪。
她抬起头,看向赵弘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朕想见见他。赵将军,烦你去军营一趟,召他回来。就说……家中有些急事。”
赵弘殷心中更疑,皇帝为何突然要见匡胤?难道匡胤在军中惹了什么祸事?还是……他不敢多想,连忙躬身:
“是,臣遵旨!臣这就去!”说罢,对妻子使了个眼色,让她小心伺候,自己匆匆出门,牵了马便向城西军营疾驰而去。
赵弘殷一走,屋内气氛更加微妙。杜氏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给皇帝奉茶,又怕粗茶陋具唐突天颜;想找些话题,又不知从何说起。
石漱钰也不言语,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
就在这时,里间忽然传来一阵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打破了令人尴尬的寂静。
杜氏如蒙大赦,连忙道:“陛下恕罪,这定是乳母没哄好妾身的幼子,妾身……妾身去看看。”她说着,便要往里间去。
“无妨,”石漱钰却站起身,“朕陪你一块去看看吧。正好,朕也想瞧瞧赵将军的幼子。”
杜氏又是一愣,皇帝竟要去看孩子?但她不敢违逆,只好躬身引路:“陛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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