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要给您养老(2/2)
那双橙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
没有野心,没有算计,没有虚偽的客套,只有一个少年最简单也最炽热的愿望。
半藏沉默了很久。
雨声在窗外沙沙地响著。
他终於开口了。
“很难。”
弥彦点头。“我们知道。”
“会有很多人阻止你们。”
“我们知道。”
“可能会死。”
“我们知道。”
半藏看著弥彦,看著那双没有丝毫动摇的橙色眼睛,忽然笑了。
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他说,“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和衣服上,他没有躲。
“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眼睛。”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后来丟了。丟在战场上,丟在政治里,丟在那些大国之间的尔虞我诈中。”
他转过身,看向弥彦和长门。
“你们让我想起了那些已经丟了的东西。”
弥彦和长门也站了起来。
“半藏大人。”弥彦忽然开口,“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半藏看著他。
弥彦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让他干分难为情。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长门侧过头看著他,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知道弥彦要说什么,但弥彦这副表情他见过,就在两天前,方缘在雨里跟弥彦耳语的时候。
“嗯”半藏挑了挑眉。
弥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但那句话的內容却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半藏大人,我想给您养老!”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半藏站在窗前,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在頜下匯聚,一滴一滴地砸在木地板上。
他没有擦,只是看著弥彦,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养老”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颗从没尝过的果子。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半藏的一生听过无数句话。
效忠的誓言、求饶的哀嚎、威胁的狠话、虚偽的奉承。
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我想给您养老”。
他第一反应是荒谬。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一个才刚刚成立不到一年的小组织首领,站在他面前说要给他养老。
就像一个孩子站在一座钢铁堡垒前,说要给它加盖一层屋顶。
但弥彦的表情是认真的。
那双橙色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諂媚,没有隱藏在恭敬之下的野心。
弥彦的脸涨得通红,耳尖像被火烧过一样,手指在袍子两侧攥得指节发白。
他显然为这句话感到极其难为情,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不是因为勇气,而是因为有人告诉他,这句话必须说。
半藏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弥彦身后那扇紧闭的门上。
门后什么都没有,但他仿佛能透过门板、透过走廊、透过这座钢铁塔楼,看到那个没有到场的人。
那个红髮的少年。
那个会木遁的少年。
方缘。
半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两天前,真藏带回消息说晓组织同意会面的时候,还带回了一些额外的情报。
关於晓组织的决策方式,关於那四个少年的分工,关於弥彦虽然是首领,但在真正关键的问题上,那个叫方缘的少年往往拥有最终话语权。
“养老。”
半藏又在心里咀嚼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他忽然想通了。
这不是一句討好。
这是一步棋。
让弥彦说出这句话的人,把棋下到了三步之后。
如果弥彦成为他的义子。
无论这个名义是实质性的还是象徵性的。
晓组织在雨之国的地位就从根本上改变了。
他们不再是一个“被半藏认可的组织”,而是“半藏的继承者的组织”。
这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別。前者可以被隨时收回,后者却意味著半藏自己的权威也被绑在了晓组织的存续上。
对半藏而言,这同样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他已经不年轻了,毒素在他体內积累了几十年,山椒鱼的毒囊给了他力量,也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侵蚀他的身体。
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子嗣了,但是,雨隱村需要一个继承者。
弥彦太年轻,太天真,太理想主义,这些在政治场上是致命的弱点。
但恰恰是这些弱点,让半藏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一个天真的继承者,不会在他还活著的时候,就谋划著名夺权。
一个理想主义的少年不会在他死后把他的基业毁於一旦。
至少,不会故意去毁。
更重要的是,方缘。
那个会木遁的少年。千手柱间的力量,忍者之神的力量,出现在一个雨之国的孤儿身上。
岩隱村想要他,木叶村也想要他,也许其他大国也已经在路上了。
方缘是一块磁石,会把整个忍界的目光都吸引到雨之国来。
半藏知道,凭自己现在的力量,未必能护住这个人。
但如果方缘是他继承者的至交,如果方缘和雨隱村之间有一条无法切断的纽带。
那么这块磁石,就从威胁变成了筹码。
半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那个朋友,”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很聪明。
“
弥彦愣住了。“您是说————”
“方缘。”半藏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窗外的雨,“让你来说这句话的人,是方缘吧。”
弥彦的表情僵住了。他想否认,但半藏的目光让他把否认的话咽了回去。
那个被称为“半神”的男人正看著他,目光里没有责备,甚至带著一点长辈看晚辈出糗时的宽容。
“是他。”弥彦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半藏点了点头。
他走回矮桌前,重新盘腿坐下。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在深灰色的便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弥彦和长门各倒了一杯。
茶水已经凉透了,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在喝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这件事,”他说,“我需要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