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提醒(2/2)
大年三十,宫女太监们也得了恩典,
三三两两聚在廊下嗑瓜子、说闲话,看见太子和太子妃过来,连忙跪下行礼。
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一路走到皇后的寝宫门口。
皇后早就得了消息,站在门口等着。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凤钗,脸上的妆容精致,看不出年纪。
可李承乾注意到,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刚哭过,大过年的,怎么还哭了?
“来了?”皇后笑了,拉着范若若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带孩子累的吧?奶妈不好用就换,别委屈了自己。”
范若若笑着摇头:“母后,奶妈挺好用的,是儿媳自己夜里总想看孩子,睡不好。”
皇后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你好好养着,别落下毛病。”
进了殿,皇后让宫女端上茶点,又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套赤金头面,做工精细,宝石颗颗圆润。
她取出来,亲手给范若若戴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年轻就是好,戴什么都好看。”
范若若连忙谢恩,皇后摆了摆手,转头看着李承乾,沉默了片刻。
“若若,你去偏殿坐坐,本宫有几句话跟太子说。”
范若若看了李承乾一眼,李承乾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行了礼,跟着宫女去了偏殿。
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皇后坐在软榻上,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绞得指节发白。
李承乾站在她面前,等着她开口。
皇后忽然站起来,走到李承乾面前,一把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起来。
她哭得很压抑,没有声音,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他的衣襟都打湿了。
李承乾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从没见过皇后这个样子。
在他印象里,皇后永远是端庄,可此刻,她像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母后......”李承乾的声音有些发紧。
皇后没有抬头,带着哭腔:“承乾,你知道母后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是冷宫!”
“本宫一个人,每天对着这四面墙,对着这些不会说话的东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李承乾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把手放在她背上。
皇后继续道:“本宫的母族,被屠杀干净了,一个都不剩。”
“本宫恨,可本宫没有办法。”
“你父皇是皇帝,母后不能恨他,也不敢恨他。”
“本宫只能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救不了他们。”
“本宫什么都没有了,母族没了,娘家没了,连你父皇的心也没了。”
“本宫只有一个你了,承乾,你是本宫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你要是也不管本宫,本宫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李承乾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没有说话。
他心里翻江倒海,可面上依旧平静。
他知道,皇后不是在演戏,这些话,她憋了很多年。
从他穿越过来到现在,他们母子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一直在躲她,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话,不知道怎么演一个儿子。
可此刻,听着她的哭声,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皇后是他的母亲,不管他是不是穿越来的,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这都是事实。
“母后。”李承乾开口了,“还有我呢。”
皇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我说真的。”李承乾笑了,“以后我会常来看你,你是我娘,我不来看你,看谁?”
皇后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可这一次,她笑了。
皇后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拉着李承乾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她的手很凉,指节分明,保养得宜,可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看着李承乾,目光里的柔弱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认真的的神色。
“承乾,本宫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李承乾点了点头:“母后请说。”
皇后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现在是宗师了,母后替你高兴,你要小心你父皇。”
李承乾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皇后继续道:“宫中有个大宗师,天下人都知道。”
“可天下人都以为那是洪四庠。”
“可本宫觉得,不是。”
李承乾的心跳快了几拍,面上依旧平静。
“本宫怀疑,那个大宗师,不是洪四庠,是你父皇。”
李承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震惊,是意外。
他意外的是,皇后竟然能猜到。
庆帝是大宗师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他是穿越者,知道原著的剧情,所以他知道。
可皇后不知道原著,她只凭自己的观察,就猜到了。
这个女人,不简单。
“母后......”李承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皇后没有让他说下去,继续道:“母后没有证据,只是猜的,可母后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事了。”
“你父皇这个人,从来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他当年武功废了,可他没有慌乱,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的愤怒。”
“他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
“一个武者,武功废了,等于失去了半条命。”
“可他像是无所谓一样,继续谋划天下,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根本不在乎武功废了,因为他还有别的底牌。”
李承乾低下头,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
承认了,就暴露了自己知道太多,否认了,又像是在敷衍。
皇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承乾,母后不是要你做什么,母后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父皇比你想象的可怕得多。”
“他可怕的地方,不是武功,是他的心。”
“他能忍,能等,能算计。”
“他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牺牲。”
“亲情,友情,爱情,在他眼里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母后当年嫁给他,以为他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后来本宫的母族被屠杀,他才露出了真面目。”
“承乾,你要小心他,他今天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
“哪天你没用了,或者威胁到他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丢掉。”
“就像丢掉母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