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章 战机(1/2)
按照很多人的预想,汉寿大捷后,势如破竹、摧枯拉朽的襄阳大军,要做的第一件事应该便是急行军直扑武陵郡的郡治临沅。
毕竟这看起来是一鼓作气拿下整个武陵郡的最好时机。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襄阳大军的推进速度,反而放慢了下来。
陆沉展现出了自己的耐心,他将自己从襄阳带出来的荆北嫡系精锐,尽数压在了大军的最后方,养精蓄锐。
而顶在最前面,去拔除临沅外围那些乡镇、坞堡的...
全都是在汉寿城破后,被收编的荆南宗族私兵和部曲!
汉寿与临沅的地方宗族,尽管喜欢争夺水源耕地,但他们显然也明白要一致对外的道理。
所以虽然私仇不少,但在过往那些年里,大家还是往来频密的,面对朝廷也是同气连枝。
这样一来,厮杀就难免显得残酷了些。
“杀--!”
临沅城外三十里,一座名为河西堡的坚固坞堡下,喊杀震天。
攻守双方,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只有以命搏命。
他们穿着同样简陋的皮甲,甚至很多人连甲胄都没有,只披着厚实的冬衣。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样式相同的武器。
当他们在寨墙上抱在一起翻滚撕咬、互相用刀子捅进对方的肚子里时...
他们嘴里怒骂嘶吼出来的,却是一模一样的荆楚方言。
“李老四!你他妈疯了!你小时候还跟着你家大人来过我家拜年!你拿矛捅我?!”
寨墙上,一个满脸是血的守军汉子,一刀劈开刺来的长矛,看着顺着云梯爬上来的那张熟悉面孔,声嘶力竭地怒骂着。
那爬上云梯的汉子,眼睛赤红,半边身子都被滚油烫烂了,却依然死死地咬着牙,手中的刀发疯一样地往墙上砍去。
“老子管你是不是亲戚!”
“老子不杀你,后头的北兵督战队就要杀我!还要杀留在汉寿的我全家!”
“你不死,我就得死!你给我去死吧!!!”
刀锋入骨,鲜血狂飙。
两人同时惨叫着,从高高的寨墙上跌落进下方插满尖木桩的壕沟里,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沾亲带故?同宗同源?
那又怎样。
家眷被控制,生存被威胁,在身后那排手持钢刀、面无表情的荆北督战队的逼迫下,这些东西,比一张破草纸还要廉价。
这种推进方式收到了奇效。
那些原本极为难啃的宗族据点,那些如果让荆北兵马来打必定会死伤惨重、遭到全族老小疯狂抵抗的坞堡。
在这种“荆南自己人杀自己人”的疯狂消耗下,被一个个拔除。
旧有的宗族关系被撕裂出缝隙。
剩下的,只有为了活命催生出的仇恨与疯狂。
而这种手段带来的最大成果,并非是拔除了多少据点,而是...
恐惧。
那些外围据点被攻破后,侥幸逃脱的残兵、失去土地的佃户,像是被驱赶一样,疯狂地涌向了临沅。
然后被挡在城门外。
但消息依旧是传进了城里,譬如“汉寿的张家、公安的李家,全都倒戈了”、“北地的反贼裹挟了十几万荆南乡亲”、“那些人杀起来比北军都狠”之类的话,在临沅城内疯狂传播。
临沅守军的士气,在这铺天盖地的流言和难民的哭嚎声中,甚至还没有等荆北的大军真正兵临城下。
便生生地跌落下去了一大半。
......
视线越过遍地狼藉的陆地,转向那条宽阔奔流的沅水。
江面上,水雾弥漫。
临沅依傍沅水,要想围住这座城,水路的截断,至关重要。
而此刻。
楼家水军,终于在沅水江面上,展现出了他们横行荆楚的实力。
自从在孱陵被诡计逼降之后,楼家上下经历了一段憋屈和惶恐的时期。
但随着汉寿的告破,随着北军展现出吞并荆南的绝对实力。
楼家那点最后的小心思,也彻底被碾碎了。
过了那个无奈投降的心理难关,眼下的楼家,不知是选择了破罐子破摔,还是为了能在新主子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总算是真正开始用心拼命了。
庞大的楼船和艨艟斗舰,顺流而下。
直接封锁了临沅城外的沅水江面。
铁锁横江,战船如云。
临沅城内的水军将领不服楼家名号已久,试图趁着夜色发动奇袭。
结果,迎来的却是一场惨败。
“放!”
楼船之上,楼英一身紧致的水军软甲,英姿飒爽地站在船头,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轰!”
巨大的“拍竿”--顶端绑着巨石的沉重桅杆,在绞动下狠狠地砸落下来。
直接将靠近的一艘临沅斗舰,从中间生生砸断!
木屑纷飞,江水倒灌。
惨叫声在江面上此起彼伏。
紧接着。
上游方向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连绵的战船,劈开波浪,射出漫天的火箭,铺天盖地地落向了临沅水军的船阵。
江面被火光映照得亮如白昼。
不过半个时辰的激战。
试图掀翻楼家的临沅水军,大半化作了江面上的焦木,剩下的残兵败将,狼狈地逃回了城内的水门,再也不敢露头。
而水路断绝的同时,陆地上陆沉养精蓄锐多日的荆北大军,也终于拔营。
顺着荆南宗族私兵部曲开出的血路,兵临城下,围三阙一。
陆地合围,水路封锁。
临沅,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城。
......
然而,战事并没有因为合围的完成而变得轻松,相反变得僵持起来。
临沅作为郡治,城防的坚固程度,远超汉寿和公安。
高耸的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守军。
最让北军头疼的,是城头上架设的那一架架重弩和城弩。
那些用绞盘上弦的重型守城器械,射出的弩箭犹如手臂般粗细,不仅能轻易贯穿前排甲士的盾牌和铁甲,甚至能将站成一排的几个人直接钉死在地上。
更糟糕的是,临沅城外,有一条极深极宽的护城河。
那是引沅水之水灌注而成的。
城内的水军虽然不敢出江与楼家决战,但却能通过水门,在河面上快速游弋,对试图越过护城河的北军进行贴脸射杀。
这种立体的防御体系,直接断绝了北军想要再次故技重施、用火药去炸塌城墙的可能性。
地道根本挖不过去,只要一挖,就会被护城河的水倒灌淹没。
而临沅城内的宗族势力,也展现出了他们的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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