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新政涟漪(2/2)
第三百二十章思潮初涌
信阳的新政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仅荡漾在田垄市井之间,更开始浸润士林学子的思想深处。经世学堂内,往日里诵读经典、切磋时文的氛围,悄然发生着变化。
这一日,学堂的论辩堂内,一场非同寻常的辩论正在进行。议题并非传统的经义阐释,而是由学正吴静安亲自拟定的——“华夷之辨,在血统乎?在文教乎?在治效乎?”
堂下,年轻士子们分为数拨,争论得面红耳赤。
一名身着旧儒衫的士子引经据典,慷慨陈词:“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华夷之防,首重血统衣冠!鞑虏腥膻,毁我衣冠,乱我人伦,此乃不共戴天之仇!与之合作,无异于认贼作父!”
他的观点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传统士人的想法,引来不少附和。
但立刻有人起身反驳,此人乃是曾在东线协助救治伤员的士子,声音洪亮:“兄台此言差矣!若论血统,北魏孝文帝改制,鲜卑融入华夏,莫非其非正统?若论衣冠,如今江南多少士绅,为保富贵,已剃发易服,依兄台之见,他们还算华夏子民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激昂:“学生以为,华夷之辨,核心在文教,在治效!谁能行仁政,保民生,续文明,谁便得天命!朱大都督在信阳,劝课农桑,整顿吏治,兴学强军,保境安民,使百姓免于屠戮,使文明得以存续,此方为真正的华夏正道!反观南京朝廷,君昏臣奸,内斗不休,坐视神州陆沉,他们空有华夏之名,却行亡国之实,与夷狄何异?!”
这番言论大胆而尖锐,直接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南明正统,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又有一人站起,语气更为务实,他是格物斋的常客:“两位仁兄所争,皆有道理。然学生以为,空谈无益。如今信阳强敌环伺,欲存文教,必先图存!《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大都督推行新政,无论新作物、新工坊、新贷行,乃至胥吏考成,其目的无他,固本强基耳!唯有民心稳固,仓廪充实,甲兵坚利,方能谈及其他。若拘泥于虚名血统,而坐视民生凋敝,强虏破关,则一切皆成泡影!故学生以为,治效方为根本,能安民强国者,便是大道!”
三种观点,代表着传统华夷观、文化正统论与务实功效论的交锋,在论辩堂内激烈碰撞。吴静安端坐台上,并不制止,只是偶尔在关键处引导一二,让辩论更加深入。
这样的辩论并非个例。随着信阳新政的推行和军事上的成功,一种更加务实、更加关注现实效用的思潮,开始在经世学堂乃至信阳的年轻士子群体中悄然滋生。他们不再将圣人之言视为不可逾越的金科玉律,开始大胆地用现实的尺子去衡量政策的好坏,用功效的大去评判人物的得失。朱炎所倡导的“经世致用”理念,正在潜移默化地重塑着他们的思想。
这股思潮自然也引起了外界的关注和反弹。一些迁居信阳的旧明遗老,对于学堂内“离经叛道”的言论深感忧虑,甚至联名上书周文柏,要求整饬学风,回归正道。
周文柏将此事禀报朱炎。朱炎听后,只是淡淡一笑:“水至清则无鱼。思想如同活水,堵不如疏。告诉那些老先生,信阳敬重他们的学问与气节,但如今的世道,空谈误国,实干兴邦。经世学堂,要培养的是能做事、敢任事的人才,不是只会背诵注疏的夫子。只要不违背抗清大义,不危害社会安定,些许争论,由他们去吧。”
他顿了顿,对吴静安道:“不过,也可适当引导。可将历年科举策论题目,以及朝堂之上关于国计民生的重大争议,整理出来,让士子们模拟分析,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让他们明白,治国平天下,绝非纸上谈兵那般简单。”
思想的闸门一旦打开,便难以轻易合拢。这股在信阳内部涌动的务实思潮,虽然初生,却已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它不仅影响着年轻一代的士子,也通过他们,慢慢向更广泛的社会层面渗透。一种不同于旧有模式的、更加注重实际效用的价值观念,正在这乱世的熔炉中,悄然孕育。这对于信宁政权的未来,乃至对于整个时代的走向,都将产生深远而难以预料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