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一个野种罢了(2/2)
至亲的兄弟姐妹都不肯帮她一分,反倒不如一个外人。
人只有在落难的时候,才能看清人心凉薄,王金枝紧紧攥着钱,又紧紧抓住春桃的手,连声道谢,眼眶通红。
她一路小跑赶到公社,花钱搭了一辆跑运输的大三轮,颠簸了大半天,终于赶到了县医院。
一进病房,就看到了病床上的周金柱,头上、胳膊上、腿上全都缠满了白纱布,看着格外吓人。
守在病床前的学校老师,见家长来了,连忙把王金枝拉到病房外,一五一十说了事情的经过。
早上周金柱刚吃完早饭,就被一个陌生男人叫出了学校,没过多久,就有人跑到学校报信,说他被拖拉机给撞了。
可老师问周金柱那个男人的来历,他却始终闭着嘴,半个字都不肯说。
老师交代完便离开了,王金枝坐在病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儿子,眼泪不停往下掉。
“金柱,跟娘说实话,到底是咋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病床上的周金柱却面无表情,猛地把脸扭向墙里,不看她,半个字都不回应。
王金枝心里早就有了数,那个陌生男人,十有八九就是赵清云。
周大拿和史艳华被抓,他肯定是想认自己的亲生儿子。
既然周金柱不愿说,王金枝也没再逼问,只是默默守在床边。
为他端水喂药、擦身翻身,用一个母亲全部的温柔,包容着这个和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甚至是她半生耻辱的无辜的孩子。
周金柱大多是皮肉伤,只是左胳膊和右腿摔成了骨折。
撞人的拖拉机司机家境贫寒,只东拼西凑拿了五十块医药费,加上王金枝借的一百块,总共一百五十块,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花得差不多了。
王金枝没办法,只能跑到拖拉机司机家里要钱,可一进家门,看着家徒四壁的院子,三个嗷嗷待哺的娃,还有一个聋哑媳妇。
原来,男人开的拖拉机都是借的,本想进城卖点茶硕赚点零花钱,结果茶硕只卖了十几块,反倒撞了人。
那五十块还是他东拼西凑借来的,王金枝看着这一家人,实在不忍心再逼他。
而且她心里清楚,这件事也不全是人家司机的责任。
王金枝怕儿子落下后遗症,拉着医生的手苦苦恳求,想让他再多住几天院,医药费她一定想办法凑。
医生叹了口气,无奈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情况住院也没用了,回家慢慢静养就中,别乱动。”
没办法,王金枝只能给周金柱办了出院手续,母子俩坐班车回到青山街,她又找熟人借了一辆架子车,拉着周金柱,慢慢回了王家寨。
等两人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刚进灶房,就看见周盼娣自己擀了捞面条,还炒了一碗鸡蛋,正坐在小桌旁大口大口吃着。
看见他们母子回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理会。
王金枝怕她口无遮拦说出难听话,赶紧先把周金柱扶到堂屋床上躺好,才转身回灶房,想给儿子盛碗饭。
可掀开锅盖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点面汤水。
她一句话没说,默默蹲在灶膛前,生火重新给儿子做饭。
周盼娣却在一旁撇着嘴,阴阳怪气地嘟囔,“一个野种罢了,你还当个宝,管他干啥?让他去找他那个不要脸的亲娘去!”
“盼娣!他是你弟弟,你咋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王金枝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娘,你咋就这么糊涂!为了史艳华那个破鞋养儿子,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到底图个啥?你醒醒吧!”周盼娣急得直跺脚。
王金枝心里又酸又气,“金柱是俺的儿子,他这辈子只有俺一个娘!你要是看不惯,你就别待在这个家!”
她是真的恼了,却不敢大声吵,怕惊动堂屋的周金柱,只是把手里的烧火棍狠狠戳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盼娣翻了个白眼,不服气地说,“俺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咋就不领情!
你现在对他再好,等他将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照样得认亲妈,到时候有你哭的!”
顿了顿,她又忽然想起一件事,随口说道,“对了,你不在家这几天,有人来家里问,说想买咱们这处老房子。”
王金枝心头一紧,连忙追问,“谁要买房子?”
“一个城里老头,看着挺体面的。”周盼娣随口答道,心里却打起了别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