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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5章 风雨如晦,有人想下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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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因为您是第一个带我去工地吃盒饭的领导。”吴得很认真,“以前的领导吃饭都在包间,您蹲在水泥地上。就冲这一条,我信您。”

买家峻没话。他看着名单上的空白名字,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这四个人,要分别谈,但不能同时谈。同时谈,压力太大,人反而硬。分别谈,一个一个,掰开了揉碎了,把利害关系摆清楚,把退路也给人留好。威胁永远没有退路好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吴愣了一下:“您从来不抽烟的。”

“今晚想抽一根。”

打火机啪地一声响,火苗照亮了他的脸。烟雾散开,名单上的字模糊了一瞬,又清晰了。

“吴,明早我要你办一件事——去档案室,把解迎宾近三年所有项目审批档案调出来,原件不用拿,拍照存档。不止是富海,他名下所有关联企业的都要。如果有人拦——”

“我直接是买书记要的。”吴接话很快。

买家峻摇头,把烟头按进烟灰缸。不要是他要的。你越这么,他们越怕担责,档案就越拿不出来。就市里要做一个营商环境调研,抽了十几家企业的档案,富海是其中之一,混在名单里拿。记住,不要只拿富海。

吴眼里闪过一丝恍然:“混在其他企业的档案里一起拿,让他们看不出重点?”

“但这件事,只能你一个人去,档案室也不能久待。”买家峻又,“档案室的老周,你认识吧?”

“周国良?认识。老同志了,头发都白了,话不多,挺和气的。”

“和气就好。”买家峻把抽屉锁好,站起来,“吴啊,你知道什么人最危险吗?不是那个拍桌子的,也不是那个骂娘的。是那个跟你‘我也没办法’的人。他用同情你、帮你的方式,拖着你、耗着你,把你耗死在原地。所以,和气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

吴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窗外起了风,扫地的声音停了,院子空荡荡的,只剩下树枝在灯影里摇晃。

买家峻打发走吴,重新坐回桌前。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冷的,涩的,可正好醒神。

“风雨如晦,有人想下船。”

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这八个字,搁下笔,看了片刻,把便签贴在了面前的台历上。

韦伯仁与解宝华办公室相连的那面墙,隔音不好。解宝华在那边打个喷嚏韦伯仁都能听见。可今晚那面墙太安静了,安静得韦伯仁心里发毛。他好几次想过去敲门,走到门口又退回。什么呢?“解秘书长,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还是“要不,我去找买家峻谈谈”?

韦伯仁从政二十年,头一回觉得自己不会走路了。往前走,是买家峻那张冷脸;往后走,是解宝华那只老狐狸;站在原地——原地在塌。他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份草拟好的谈话记录,是上周解宝华让他“润色”的,内容是关于某次协调会上买家峻的“不当言论”。这份记录如果交上去,买家峻会很难受;如果不交,解宝华会很难受。韦伯仁把记录拿出来,放进公文包里,又取出来,又放回去。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市委大楼的地下车库,凌晨一点。

解宝华坐在车里,没开灯,没发动,就这么黑黢黢地坐着。从外面看,就是一辆空车停在车位上。可如果你贴着车窗往里看,能看见两个红点——烟头的光,和他的眼神。

他在等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号码,没存名字。

“解老板那边,今晚开会开了三个钟头。姓马的、姓邱的都在。”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年轻,语速很快,“他们打算走。富海账面上的窟窿,要老周配合填。”

解宝华嗯了一声:“老周能拖多久?”

“最多十天。”

“够了。十天之内,让韦伯仁把谈话记录递上去。你告诉解迎宾,外面的钱到了以后,照老规矩,三分之一进公账,三分之二手走特殊渠道。记住,不要用富海的名字开任何海外账户——用你嫂子的,她移民早,干净。通知解迎宾——所有账本,七天内销毁。”

电话挂断后,解宝华没急着下车。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车库里阴凉凉的,有股潮气,像什么烂在地底下。

几十年了。几十年来他见过多少人倒下去——有的因为贪,有的因为蠢,有的因为运气不好。可买家峻不一样。那子不贪,不蠢,运气也不差。解宝华不怕贪的敌人,因为他知道他们的价码;他也不怕蠢的敌人,因为他们自作聪明。他怕的,是没有价码的人。他掐灭烟头,推开车门,皮鞋踏在水泥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走到电梯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辆黑色轿车。然后按下电梯按钮,门开了,灯光涌出来,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根根分明。

云顶阁的招牌灯,今晚只亮了一半。

“云顶”两个字还亮着,“阁”字的灯管坏了两根,忽明忽暗的,像一只疲倦的眼睛在眨。三楼东头那个不打眼的房间里,花絮倩正站在窗前。隔着玻璃,她能看到街对面的茶楼还没打烊,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喝茶,茶喝了两个钟头,眼睛一直往云顶阁这边瞟。她知道那是谁的人——不是杨树鹏的,是解宝华的。解宝华的人做事规矩,不砸场子不骂人,就是坐着看,看得你心里发毛。她拉上窗帘。

花絮倩转过身,靠在墙上。墙上贴的是暗纹纸,欧式的,一朵一朵卷草纹,繁复得让人眼花。这些纸是去年刚换的,解迎宾大堂要重新装修,让她挑最好的材料——现在想起来,不是大方,是洗钱。每一卷纸的账单她都留着,藏在三楼杂物间的天花板夹层里,和那些账本放在一起。她知道藏着这些东西就是在枕头底下枕了一捆炸药,可她不能不枕。她赤着脚站在地毯上,身段纤长,吊带睡裙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锁骨窝里积满阴影。这个女人,漂亮。不是那种丫头的水灵,是经历过事、踩过刀刃、沾过血污的美。嘴角那颗的痣,不话的时候风情万种,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那个女人,可是杨树鹏的手下啊……她已经很久没安稳睡过一觉了。有时候半夜惊醒,以为是有人敲门,爬起来一看,什么也没有,只有空调的风吹得窗帘一动一动。

翻手机相册,翻到前年夏天的一张照片。照片里解迎宾、杨树鹏、解宝华,三个人在云顶阁包间里喝酒,脸红彤彤的,笑得开怀。她当时也在场,给他们倒酒,倒完酒退到一边,听他们聊哪些地块要拿,哪些官员要打点,哪些不识相的人要“处理”。她听着,笑着,记着。现在这些记忆变成了她唯一能拿在手里的武器,可这武器是双刃的,伤人也伤己。她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下,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没有开,黑漆漆的,像一口倒扣的井。

买家峻临走时的那句话还在耳边——“注意安全。”不是“谢谢”,不是“辛苦”,是这满含担心的四个字。她在黑暗里笑了一下。这个人的身上,有她这辈子没见过的光。不是为了升官,不是为了发财,就是一根筋地想让新城的安置房早点盖起来,让那些拆迁户能在冬天之前搬进去。这样的人,太少。

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三下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可她知道,今夜的觉不关她的事了。

与此同时,杨树鹏坐在城郊一栋废弃仓库的角里,正用一块脏兮兮的绒布擦拭手里的东西。仓库里没有灯,只有一支蜡烛点在啤酒箱上,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他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此刻阴鸷得吓人。

“姓买的命真大。”他对着烛火低声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人话,“福大命大造化大。可造化再大,总有个头。”

他身边散着几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地上。角里还蹲着三个人,没话,都在等——等杨树鹏开口。他把绒布扔在地上,站起身来,踢了一脚脚边的空酒瓶。瓶子滚出去老远,响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上次的活儿太糙。这次,我要万无一失。”

蹲着的三个人里,有一个抬起头来,是个光头,眉骨上有一道旧疤:“杨哥,什么时候动手。”

杨树鹏没回答。他走到仓库唯一的窗前,用两根手指拨开窗帘的一角望向黑漆漆的夜色。“花开自有花日,人呢,人的头只有一颗。”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能不急,也轮不上我急。风大的时候,烟花只会往自己家里窜。”

他转过头,目光掠过墙角堆放着的铁管、麻绳和一桶密封的工业原料:“等吧。等那间屋子的人自己慌起来。慌了,才有破绽。”

他没明白“那间屋子”是哪间,但蹲着的人都知道。其中两个无声地对视一眼,一个捻灭了烟头,一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跟在杨树鹏身边卖命,刺激是真刺激,可心里头那条命,总是悬着的。

清晨六点,买家峻照例来到办公室。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份当天刚送进来的报纸,叠得整整齐齐。他拿起来翻了翻,头版即,专家称有望年底交付”,不到五百字,他读了两遍。半个月来媒体上铺天盖地的“破坏发展大局”,今天终于出现了一篇不一样的——声音很,但毕竟是不同的声音。

门开了。

常军仁走进来。他走路不快,甚至可以有点慢,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踩着节拍。他没坐,径直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他头上隐约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银光,眼角纹路内敛,可眼珠黑得像两枚棋子,下去就不打算挪。“昨天下午的常委会有结果了。督导组下周一到。带队的姓方,方志同,省纪委的老常委,办过的大案比咱们开过的会还多。你的时间,不多了。”他转过身,看定买家峻,“解宝华昨晚在地下车库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技术部门截了三段。其中一段,他提到了‘七天销毁账本’。”

买家峻把报纸合上,手指压在头版那条复工消息上。窗外,顾老头准时准点地挥着扫把,慢悠悠的,叶子还没扫完。他的手指从报纸上抬起来,在桌面那份最后的审批单上,笔锋划过,签下三个字——买家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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