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医庐开张（2/2）
“父亲，”他心中默念，“龙门医馆，今天重新开张了。儿子回来了，带着您的医术，也带着您的教诲。请您放心，我会守着这里，守着您的‘仁心’，为乡亲们祛病除痛。请您…保佑云岭，保佑医馆，保佑天下无病无灾。”
香烟袅袅，带着柏木特有的清香，笔直上升，融入湛蓝的天空。陈半夏也在一旁，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乡亲们自发地安静下来，带着肃穆的神情，注视着这一幕。这简单的仪式，没有繁文缛节，却充满了对先人的追思，对医术的敬畏，和对未来的期许。
上香完毕，聂虎将香插入香案旁准备好的香炉中。然后，他转身，对着众位乡亲，再次抱拳：“感谢各位乡亲来为医馆捧场！医馆新开，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大家。我备了些清茶，大家若不嫌弃，就请进来喝杯茶，认认门！”
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纷纷道“不嫌弃”、“聂医生太客气了”，然后便簇拥着，涌入了医馆。
医馆内部，窗明几净。正堂宽敞，靠墙是一排崭新、散发着木香的百子柜（药柜），一个个抽屉上贴着工整的药名标签。柜台后，戥子、药碾、铜臼等一应器具擦得锃亮。一张宽大的老榆木诊桌摆在堂中，桌面光可鉴人，上面放着脉枕、处方笺和笔砚。诊桌后，是一张同样质地的靠背椅。旁边，还设了几张长椅，供候诊的乡亲休息。整个医馆，朴素、整洁、充满药香，与当年聂云坐堂时，格局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敞亮，器具更加齐全。
乡亲们好奇地打量着，议论着，摸摸光洁的药柜，看看墙上的穴位图，眼里都是新奇和欢喜。陈半夏早已带着几个相熟的婶子，在侧间烧好了开水，泡上了大桶的野山茶，热情地招呼大家喝茶。茶是云岭后山产的野茶，味道清冽回甘，乡亲们端着粗瓷碗，或坐或站，喝着茶，着话，医馆里顿时充满了人气和暖意。
“让让，让让！虎子，快，先给我瞧瞧！”木匠陈伯拨开人群，有些不好意思地挤到诊桌前，揉着自己的后腰，“这老腰，前几天赶着打药柜，好像又扭着了，酸痛得厉害。”
聂虎笑了，示意陈伯坐下：“陈伯，您可是医馆的头号功臣，这药柜打得好，该赏！来，坐这儿，我给您看看。”
医馆开张后的第一位病人，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开始了。聂虎神情专注，让陈伯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又仔细地切脉，问清了疼痛的位置和感觉。然后，他示意陈伯俯卧在旁边的诊疗床上，挽起袖子，在他腰背部的几个穴位上按压、揉捻，时而询问力度和感觉。他的手法沉稳有力，显然深得聂云真传。
片刻之后，聂虎让陈伯起身，提笔在一张新的处方笺上，写下了几味药材的名字和剂量，交给旁边候着的陈半夏：“半夏，按方抓药，三剂。另外，把咱们炮制好的黑膏药，给陈伯拿两张贴上。”
“好嘞！”陈半夏清脆地应了一声，熟练地走到药柜前，拉开相应的抽屉，用戥子准确地称量药材，然后用印有“龙门医馆”字样的桑皮纸包好，系上麻绳，动作流畅，俨然已有几分“抓药先生”的模样。她又从柜台下的抽屉里，取出两张温热的、深黑色的膏药，递给陈伯，仔细叮嘱了贴敷的位置和时间。
陈伯接过药和膏药，连声道谢，又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虎子，多少钱？”
聂虎却摆摆手，笑道：“陈伯，您这腰是为了给医馆赶工才伤的，这药钱可不能收。算是我感谢您这双手艺！快回去贴上膏药，按时煎药喝，少弯腰，多休息，过几天准好。”
“这…这怎么行！”陈伯还要推辞。
“行了，陈伯，您就听虎子哥的吧。”陈半夏在一旁柔声劝道，“您的手艺，可是无价之宝。这医馆里里外外的木头活，可都指着您呢！”
陈伯这才作罢，感激地又了几句，才拿着药，在乡亲们善意的笑声中，一瘸一拐却又心满意足地走了。
有了陈伯打头，其他一些身上有点毛病的乡亲，也都笑着凑过来，让聂虎给“瞅瞅”。聂虎来者不拒，耐心细致地一一问诊，或开方，或施以简单的推拿针灸，或只是叮嘱些日常保养的注意事项。陈半夏则在一旁，或抓药，或帮忙递针拔罐，或安抚候诊的老人孩子，忙而不乱，脸上始终带着恬静的微笑。
一时间，崭新的龙门医馆内，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和药草香气。求诊的，问候的，喝茶聊天的，孩子们在门口空地上嬉戏的…交织成一幅生动而温暖的乡村画卷。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光洁的地面上，洒在泛着柔和光泽的药柜上，洒在聂虎专注诊病的侧脸上，也洒在陈半夏轻盈忙碌的身影上。
这，便是龙门医馆重张开业的第一天。没有鞭炮齐鸣，没有高朋满座，只有云岭的山水为伴，乡亲的笑脸相迎。聂虎知道，从今以后，这里将是他生活和奋斗的中心，是他践行父亲遗志、实现自己承诺的起点。外面的世界或许很大，很精彩，但属于他的江湖，就是这的医馆，就是这云岭的十里八乡，就是眼前这些质朴的、信赖他的父老乡亲。
他抬起头，望向门外。阳光正好，春风和煦，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新绿葱茏。“龙门医馆”的牌匾，在阳光下静静闪耀。父亲，您看到了吗？龙门，又开张了。这一次，儿子会替您，还有半夏，一起，把这块招牌，稳稳地、长久地立下去。
医者仁心，不在高堂，而在乡野；济世情怀，不唯宏大，更在点滴。龙门医馆的故事，在这样一个平凡而温暖的春日，重新开始了。而聂虎的“虎跃龙门”之后的人生，也在这浓浓的药香和温暖的乡情中，悄然翻开了崭新而坚实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