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进入教堂(1/2)
翻越半塌的石墙,那座在猩红光雾中矗立的教堂终于完整撞入巴里特的视野。
这座建筑不仅与白天看到时相比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而且从远处眺望和近处观察亦有明显的区别。蛮子之前赶路时曾在远处数次瞥见过它的轮廓,当时只觉得它高大、粗犷、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像是一头蛰伏在红光中的远古巨兽。然而此刻它近在眼前时,蛮子才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有多么浅薄。
这根本就不是教堂,在巴里特的认知里也没有任何与它有半点相似的建筑。如果硬要去找某个勉强能有少许贴近的形容,那么在蛮子看来,它更像是一座活着的诡异墓碑——安静、庄严、巍峨,却又透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冷的漠然。
周围的嘶吼声持续不断、越来越多,附近的街道也变得越来越混乱。
更多异变的镇民不知是听到了之前欢快吵闹的音乐还是打斗嘈杂的声响,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尚不清楚的原因,此刻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它们似乎是想要以自己的方式与巴里特进行一番热烈交流,也可能是单纯的想将他这个唯一还保持着相对完整人形的外来者彻底吞没。猩红的光芒照在它们畸变的血肉上,让每一张扭曲的脸庞、每一根鼓起的血管、每一道裂开的伤口都显得格外清晰,也显得格外不真实,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这些怪物简直是没完没了啊。”巴里特看着近在眼前的教堂和围聚过来的异变镇民,握着配剑无奈叹气。
“怪物?你现在依然还抱有这种肤浅的想法么?真是个脑子顽固且简单的家伙。”卫牧师似乎是听到了蛮子的抱怨,用比他还无奈数倍的语气开口说道,“那请告诉我,你为什么认为他们是怪物?是形态的改变?还是能力的增长?又或者他们某些方面超越了你这个‘正常’躯体所能理解的范畴?”
牧师没有等巴里特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渐渐变得如同在吟诵某种神圣的诗篇,“你们这些凡人啊……”他似乎不止在对巴里特说,“你们总是在赞颂钢铁的坚韧,赞颂岩石的永恒,赞颂魔法那冰冷而精确的伟力。可你们却渐渐忘却了,你们所鄙夷、所埋怨,甚至千方百计想要抛弃的血肉,才是这个多元宇宙,乃至我之前的宇宙中最为辉煌的奇迹!它是最纯粹、最强大、也最接近神明……,不,是进化成神明的钥匙!”
牧师的话语在耳边喋喋不休的响起,不过巴里特此时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放在眼前一众怪物身上。它们有的整个身体的皮肤和肌肉都近乎透明,内里的血液和内脏却像是不断变换的七彩染料。有的脸部一刻不停的显现出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情绪的千般脸庞。甚至有那么一瞬,那张诡异的光滑脸庞上甚至还出现了表情严肃的巴里特,令我们的蛮子冒险者内心为之一紧。
还有的怪物是两具类似少女的身躯在持续不断的纠缠分离。纠缠时,这两具身躯自腰腹以下完全融合,四条腿融为一根粗壮的肉质柱体,末端分裂成三趾吸盘,牢牢吸附地面,移动时如蠕虫一般,会拖出一道暗红湿痕。身体的两对手臂分别化为一副骨质刃盾和一对柔软触鞭,而少女样的头颅则分列左右,面容仍残留昔日清秀轮廓,眼睛却化为无瞳纯白晶球,整体像是一株双生的人形怪树。而分离时,纠缠在一起的血肉被强行撕裂,嵌合的根根骨骼相互断开,伤口处快速再生,两具身躯在剧痛嘶吼中一点点的彻底分开。之后虽活动起来更加灵活,却仍由一条长长的血管连接彼此。
而真正令巴里特感到奇怪的是,这些汇聚而来的怪物们并没有攻击他,反而颇为整齐的退向两旁,让开中间的一条道路。它们用各自独有的千奇百怪方式“观察”着巴里特,看着他手持剑盾从自己身旁谨慎经过,一步步靠近教堂。在那里,卫牧师正站在阶梯上,侧着头用那罩帽下的黑暗注视着他。
所幸没有与这一众怪物再次爆发战斗,巴里特认为这很可能是牧师的原因。到达之后,对方的声音从罩帽下再次传来,平静中带着狂热,理性却又癫狂,一字一句都在不断冲击着巴里特的认知,混乱着他的思绪,“要知道,钢铁会锈蚀,再锋利的武器若无保养,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一捧褐色碎屑;岩石会风化,再雄伟的城堡,万年之后也终将化为尘土,与沙漠无异。而魔法……”他轻笑一声,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魔法依赖于天赋,依赖于血脉,依赖于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师们一代又一代积累的知识与咒文。那是精英的特权,是少数幸运儿的玩具,是搭建在沙砾上的虚幻高塔——华美却脆弱,一个魔力无法通行的‘禁魔区域’就能让它彻底崩塌。”
“但血肉不同!”牧师看着面前的巴里特,声音陡然变高,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痴迷,“血肉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在与整个世界对抗着、妥协着、共生着、进化着!寒冷袭来,血肉会生长出御寒的毛发和皮下脂肪;烈日炙烤,血肉会调整色素的沉淀来抵御灼伤;敌人环伺,血肉会长出利爪和獠牙,会让肌肉变得更加强健,会让感官变得无比敏锐!它不像机械,无需人为进行升级改造,甚至都不需要智慧的介入。因为血肉本身就蕴含着改变自我、适应一切的无尽潜能!”
“我再强调一遍,在血肉的伟力面前,所谓的‘人形’,所谓的‘正常’,不过是一个脆弱不堪的约定俗成,一条强行套在你们身上、阻止你们触及真正伟大的锁链!”牧师滔滔不绝的说着,似乎充满着倾诉欲。也不知道他仅仅只是在对巴里特诉说,还是也包括之前提到过的所谓“老乡”的那些人,“你们厌恶触手,却不知触手要比手指更加灵活,变化更加多样;你们憎恶异状之瞳,却不知那多种形态的眼睛能洞察你们根本察觉不到的光谱,看到你们根本无法想象的世界;你们排斥甲壳,却不知那甲壳坚固而又轻盈,远比你们打造的所谓精钢板甲更轻便、更契合、更牢不可破!”
牧师的声音中充满着异样的蛊惑与力量,“现在的你们,相较于千百万年前的‘祖先’来说,又何尝不是某种‘怪物’呢?你看他们……”牧师指着周围的镇民,“和‘祖先’看你们,又有什么不同呢?而我所做的,不过是摧毁了那条栓住他们的锁链,打破了那个困住他们的牢笼。我让他们从‘人类’这个狭隘的定义中挣脱出来,回归到了血肉最本真、最强大、最无限可能的进化洪流之中!他们的每一次异变,都是生命对环境的终极解答;他们新生的每一个器官,都是血肉战胜物理法则的荣耀勋章!”
牧师站在教堂前,向着巴里特,也向着周围形态各异的镇民,充满自豪的说道,“别再抱着你那具随时会受伤、会衰老、会病死的躯壳沾沾自喜了,外来的冒险者。你所依仗的武器和护甲,总有一天会背叛你。而他们本身就是武器,本身就是护甲,本身就是永不熄灭的生命之火。当终末的号角吹响,万物皆要归寂之时,只有那些敢于拥抱血肉、敢于不断进化的存在,才能在那彻底崩坏的宇宙里,寻得唯一的一线生机。”
说道此处,牧师的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带着一丝回味无穷的余韵,“这,就是血肉的赞歌。一首远超魔法、超越钢铁、超越岩石的,永恒进化之歌。”
巴里特将武器插回腰间,略带讽刺的拍了拍手,“不错的演讲,比我看到过的最好的马戏团开场白还要精彩不少。”其实蛮子的内心已经莫名的有些动摇,他还觉得周围那些扭曲的异变镇民们也蛮正常顺眼的,甚至有些还挺“可爱”,但他犹自不肯承认的嘴硬道,“你让我过来,不会就是想说这些吧。”
“不止。”卫牧师没理会巴里特的讽刺,迈步走上阶梯,并示意他跟上,“除了你心中的各种疑问,我想告诉你的事情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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