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苦痛(2/2)
孟铭想了想,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还是重新并拢掌心弯成瓢状,又掬起一捧凉沁沁的井水。他屏住呼吸,闭紧眼,极慢、极轻地把水往脸上浇下去,生怕力道重一点,就再刮破一层本就岌岌可危的薄皮。
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滑过眉骨、鼻梁、颧骨、下颌,所到之处,先炸开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无数细针同时扎进晒裂的肌理,紧跟着就是钻心的痒。
疼和痒死死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像有人拿一把浸透了辣椒水的软毛刷,在他脆弱的皮肉上,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蹭着,连骨头缝里都跟着发痒发疼。
他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眉眼拧得死紧,连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喉结狠狠上下滚了两圈,把那句已经冲到嘴边的闷哼,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院子里还有人,他不能为了这点疼就大呼小叫的,尤其是顾响……被顾响知道,明天又是一场阴阳怪气的争论。
他实在没精力去应付了。
孟铭咬着牙,就这么忍着一波接一波的疼痒,一点点把脸上的沙灰和浮皮洗干净,直到搪瓷盆里的水见了底,才撑着蹲得发麻的膝盖慢慢直起身。
他随手撩起上衣的下摆就往脸上凑,粗粝的布料纤维刚蹭过发烫的颧骨,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就顺着肌理窜了上来。
他在心里狠狠暗骂了一声手欠,却也没把布料拿开,只卸了力道,用衣摆内侧软一点的地方,轻轻把脸上的水珠沾干,半点不敢再用力揉搓。
擦得差不多了,他才眯着眼凑到棚子口,借着院里悬着的灯泡漏过来的那点昏黄灯光,微微偏过头,指尖悬在脸边顿了顿,才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颧骨。
那片皮肤烫得吓人,硬邦邦地绷着,像被人拿烧红的火钳轻轻烙过一遍,又像是被这戈壁的烈日和风沙联手,硬生生要从他脸上揭下一层皮来。
疼也是真的疼,疼得他牙根都跟着发酸,恨不得把这层绷得快要炸开的硬皮整个掀下来,搁在戈壁凉飕飕的夜风里,吹到彻底凉透、半分疼意都没了,再小心翼翼地贴回去。
很显然,他不能这么干就是了。
铭无奈地垂了眼,视线落在衣摆上,那里沾着不少细细的、灰白色的皮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点细碎的亮,像极了戈壁滩上被日头晒透、被狂风刮碎的盐碱壳,又干又脆,指尖一碰就成了碎末。
风从他身后绕过来,卷着细碎的沙粒,轻轻擦过他刚洗干净的脸。
干冷的风扫过晒裂的嫩肉,那股钻心的痒意瞬间又从皮肤底下疯了似的往上拱,逼得他指尖猛地抬到半空中,指节都绷得发紧。
这要是挠下去,只会疼痒翻倍,指不定还要蹭一层皮下来。这几天需要外出,皮肤能不受刺激,就不受刺激。
也好在孟铭的理智压下了冲动,他没有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