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钻心(2/2)
昨晚跟阿依木约好了今天要一起玩的。可他忙了一整天,从河床跑到绿洲,又从绿洲颠回研究院,刚才和顾响争执后到现在,他连那孩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那个……”
孟铭说了两个字,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刚用井水润过的唇瓣稍缓了些紧绷,翘起来的死皮软塌塌贴在上面。
他无意识用虎牙轻轻蹭了蹭,没留神扯到唇上的裂口,倒吸了一口极轻的凉气,才压着声音开了口,语气里裹着点藏不住的懊恼和迟疑,被晚风揉得轻轻的:“你见着阿依木了吗?跟她约好的事,好像……食言了。”
阿伊莎闻言缓缓侧过脸,垂在膝头的指尖轻轻拢了拢被夜风掀乱的衣摆,长睫在斑驳晃荡的灯影里轻轻扇了两下,像晚风里落定的蝶翼。
她抬眼望向孟铭,眼底盛着了然的平静,没有半分意外,只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嗯”,声音轻而稳,像细沙蹭过风的边缘。
“你和顾同学争执那会儿,她就来过了,”她说话时,目光轻轻扫过被紧关的院子大门,语气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的情愫,“她扒着门框,手里还攥着半兜沙枣,安安静静等了快半个钟头。我看你们俩吵得正凶,怕她被吓着,就过去陪她说了会儿话。后来她阿妈找过来,就牵着她回村了。”
孟铭低低应了一声“嗯”,再没多话。两人靠着同一根被风沙磨得发亮的老木桩,就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谁也没先开口,没人刻意要去打破这份浸在戈壁夜风里的沉寂。
奇异的是,他半点不觉得这份沉默难熬,甚至生不出半分反感。
绝大多数的沉默,都让人坐立难安。有些是无边无际的孤海,四下里只有翻涌的暗浪和望不到头的黑,铺天盖地的孤寂会把人死死按进水里,连喘一口匀净气都难;有些是悬在喷发边缘的火山口,表面风平浪静,底下翻着滚烫的熔岩,人站在上面,每一秒都惴惴不安,猜不透这死寂之下,什么时候会炸开一场避无可避的争执。
可此刻,这些拧心的滋味,半分都没有。
这份沉默来得理所当然,像戈壁的风会吹、沙枣叶会晃、星子会缀在墨色夜空里一样自然。
孟铭不用费尽心机找话题,不用绷着神经揣度旁人的心思,只管靠着木桩卸尽一身的乏。思绪可以飘去试验田新抽的稻穗上,飘去远处望不到边的戈壁滩,甚至飘去头顶缀满碎星的夜空里,怎么自在怎么来。
松弛,安稳,连脸上缠了半宿的灼痛刺痒,都跟着穿堂的夜风,轻了几分。
孟铭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等了许久,等到夜的浓度又往上蹿了一截,四下里沉得像被戈壁的墨石浸透过,浓得化不开的黑,把远处天与地相接的戈壁轮廓,一口吞了个干净。
风从旷野深处卷过来,裹着细沙和入夜后骤降的寒意,顺着他略微敞开的围巾、松垮的袖口、磨破边的裤腿缝,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