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孤岛(1/2)
指尖再落回键帽上时,指节稳得没有一丝晃动,敲击的节奏沉稳而坚定,一行行严谨的勘测数据,顺着孟铭的指尖,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亮着的屏幕上。
“阿亚格墩村的农业用水完全依赖南部高山季节性融雪补给,无稳定过境径流,水资源总量先天匮乏。”
指尖在回车键上顿了半秒,孟铭的余光扫过摊在一旁的手写稿,想起那道被流沙埋了半截的老毛渠,继续敲了下去。
在空间上,水源点呈孤岛式零散分布,现有出水稳定的泉眼、农用浅井多集中在阿亚格墩村核心区,偏远耕作区无稳定供水渠道,最远地块距离最近水源点超二十公里,仅能依靠上游灌溉尾水经土渠自然下渗补给,沿途输水渗漏、蒸发损耗超百分之七十,数十公里的土渠最终仅能滋养不足一亩的湿地与零星耕地。
他抬眼扫了一眼图纸上标注的渠道路线,指尖不停,顺着时间线往下写。
在时间上,融雪水量季节性差异悬殊,春播育秧的灌溉关键期融雪量不足,夏秋季丰水期富余水量无调蓄设施留存,“春旱、夏涝、秋缺、冬枯”的供需矛盾全年突出。
同时,受区域持续干旱与地下水无序抽取影响,现有泉眼、浅井出水量近十年年均下降百分之十二,区域地下水位持续走低,近三成季节性泉眼已彻底干涸,现有供水能力仅能勉强维持核心区小面积耕地的“保命水”,完全不具备规模化连片种植的供水基础。
最后一个标点落定,孟铭的指尖离开键盘,目光顺着屏幕上的文字扫了一遍,随后才伸手拉过刚才写满初稿的笔记本,指尖捻开新的一页,重新握紧了那支磨掉漆的旧圆珠笔。
他的腕子微微下沉,笔锋落纸依旧是沉甸甸的力道,一笔一划,把刻在脑子里的画面凝练成了核心论断。
他写着:
第二条、绿洲生态格局破碎化严重,被荒漠戈壁切割为互不连通的孤岛,耕地碎片化加剧,无法形成农业生产与生态防护的规模效应。
最后一笔落下,他把笔搁在纸页边缘,指腹轻轻蹭过刚干透的墨迹,目光在图纸上那些被土黄与灰褐切割得七零八落的绿块之间来回游走。
而图纸旁,王锦林教授那本厚厚的水文地质调查报告静静摊着,封皮被反复翻阅得磨起了毛,里面夹着老先生带队深耕数十年、跑遍这片戈壁勘测得来的一手数据,也是孟铭此刻落笔最扎实的底气。
王锦林教授给他的这沓资料里,厚厚的水文地质调查报告和绿洲实测图,早就把这片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地带的破碎的格局用数字和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
孟铭翻动着边缘起了绒毛的纸张,那些标注着距离、面积、弃耕年份的蝇头小字,此刻像长了脚,从图纸上爬进他的脑子里,和白天的亲眼所见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如果没有这些沉甸甸的一手资料,他能看见的,不过是自己双脚踩过的几块田、见过的几眼泉。是王锦林教授带着团队深耕数十年,跑遍了这片戈壁的沟沟壑壑,才把方圆几十公里内每一块绿洲的坐标、每一片弃耕田的撂荒年限、每一条古河道的蜿蜒走向,一笔一划记录在册,变成了纸上可追溯、可拆解、可落地的扎实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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