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跃跃欲试(2/2)
“帽子!帽子是吐尔逊爷爷年轻时戴过的!他说日头最毒的时候,石头都烫脚,这个护头最管用!”她转身从高个男孩手里一把抓过那顶旧鸭舌帽,踮起脚,努力举高手臂,试了两下才把它稳稳放在衣物最顶上。
“还有头巾,阿娜尔罕婶婶给的!她说、说,”她学着大人的语气,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小脸皱成一团,努力回忆,“说……起风时蒙住口鼻,沙子就吃不进嘴里啦!嗯,就是这样!”
她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个重大的、不容有失的任务,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随即仰起脸,灰尘和汗渍在她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像一只刚从灶台边钻出来的、得意洋洋的小花猫。
“好啦!”她拍了拍手,又拍了拍裙子上沾的沙土,声音清脆得像刚敲响的铃铛,“我都给你拿过来啦!怎么样,我是不是可厉害了!”
她身后的两个小男孩也跟着憨憨地笑起来,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们也同阿依木一样,存粹的、好奇的、又期望着孟铭能给予他们回应。
孟铭低头看着怀里那套沉甸甸的衣服,看着帽子下露出的那截褐色头巾边缘,喉结滚动了一下。新布料的触感略显粗硬,针脚处甚至有些硌手,在他掌心缓缓磨蹭着,还带着温热的体温。像是刚从谁家的箱底取出,被一路捧在怀里跑过来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缝的棉袄。新里新面,絮得厚实,穿之前总要先在太阳下晒一晒,收进怀里时,就是这个温度。这个味道。
“哦,”阿依木像是才想到什么,微微歪着头,补充道,“吐尔逊爷爷还说,帽子洗得很干净的,他也很久没戴过了,没有味道的!”
此时明明没有风沙,孟铭却觉得眼眶像是进了颗滚烫的沙子。那粒沙子顺着神经末梢一路滚,滚过喉咙,滚进胸腔,最后落在心口某个他自己都忘了具体位置的角落,烫出一个焦黑的、边缘还在发红的窟窿。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发出点什么声音,哪怕只是一个单音节,一个气声,偏偏他做不到。只能憋着一股气,那股气从胸腔往上顶,顶到喉结,顶到牙关,最后才沙哑地、破碎地挤出一句:“……谢谢了。”
出于礼貌,他经常说谢谢。
在便利店结账时对收银员说谢谢,在地铁上侧身让人时说谢谢,接过外卖、挂断客服电话、甚至只是被人顺手扶了一下门……谢谢随口就来,轻飘飘的,像用过的纸巾,说完就扔,从不过夜。
可此刻,他竟觉得这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烟纸,还没落到人家手心里,就要被吹散了。
这两个字,轻巧到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热切而纯粹的示好。
好像这里的人们天然就带着一种他从未理解过的亲近本能。不管你是来干大事的还是来混日子的,不管你能帮上忙还是只会添乱,只要你出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就一定会分一份好的给你……分水、分粮、分一件舍不得穿的新衣裳。
没有算计,没有条件,甚至不需要你做出任何承诺。
仅仅只是因为你是你,你来了,所以我们对你热情。
这让孟铭很难理解,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份热情,以至于他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去承接。什么姿态才能让他不会显得过于敷衍,那是对这份心意的不敬;可他又觉得这些热情加注在身上太过滚烫,烫到他好像不能轻易地来,也不能轻易地走。
烫到他好像……在这里做不出点成绩来,就不配离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