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毛人凤的最后暗杀命令(2/2)
“他信了吗?”他问。
白清萍说:“也许信了。也许没有。”她顿了顿。“但他没有追问。这就够了。”
赵仲春把烟夹在指间,烟灰已经很长了,快要掉下来,他没有弹。“你说,杨汉庭的事,他信了多少?”
白清萍沉默了一会儿。“他信了杨汉庭死了。因为杨汉庭真的‘死’了。至于凶手是不是周深——他不在乎。他只需要一个借口。杨汉庭是不安定的因素,死了对他有好处。周深是傅作义的人,恨周深对他也有好处。”
赵仲春把烟按灭,烟头在烟灰缸里扭了一下。“所以我们只是他手里的刀。杀了人,刀是他的功劳。杀不了,刀是他的弃子。”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想起毛人凤说的那句话——“你先撤”。不是“你不用杀了”,是“你先撤”。意思是,等时机到了,还要杀。等风头过了,还要杀。等周深放松警惕了,还要杀。任务只是暂停,不是取消。
赵仲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太阳又钻进了云层,光线暗了下来。“他还会再催的。”他说。“下一次,就没有借口了。”
白清萍说:“下一次,也许已经没有北平了。也许我们已经走了。”
赵仲春看着她。“你确定?”
白清萍说:“不确定。但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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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仲春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北平城防图。他的手指从傅作义官邸移到何思源的住所,又移到南苑机场,最后停在那家民商银行的位置上。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白副站长,银行那边,准备好了吗?”
白清萍说:“准备好了。金库的位置、警卫的换班时间、撤退路线,都摸清了。炸药也准备好了。”
赵仲春点了点头。“飞机呢?”
“飞行员到位了,两架C-47,随时可以起飞。青岛那边也联系好了,落地后有人接应。”
赵仲春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他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何思源。”他念着那个名字,声音很低。“他说,北平不能流血。可我们这些人,流的血还不够吗?”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看着赵仲春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恐惧,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后悔,是比后悔更可怕的——无能为力。
赵仲春把电报折好,锁进抽屉里。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响。
“白副站长,你说,我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忽然问。“变成杀人的人,变成逃跑的人,变成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人。”
白清萍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延安,想起那些在窑洞里的日子,想起教官说的话。“潜伏是为了革命,是为了胜利,是为了新中国的明天。”她信了。她真的信了。可她不是革命者,她是军统的刀。她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人。
“不知道。”她说。“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只是我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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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又走了。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
赵仲春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白副站长,你说的对。我们得赌一把。”他没有回头。“堵在这里是死,跑出去也许还能活。”
白清萍说:“赵站长,那架小飞机,你真的不用了?”
赵仲春沉默了几秒。他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松开。
“用。”他说。“但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大家用的。万一那两架大飞机出问题,那架小的也能带一批人走。”他顿了顿。“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撒谎。但她没有点破。有些谎言,点破了,就没法相处了。
赵仲春拉开门,走出去。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白清萍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想起李黑子送来的那个纸袋,想起那些金条和美元,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保重”不是祝福,是告别。他在跟她说再见。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但她知道,他一定会走。那架小飞机,他不会留给别人。
她低下头,拿起那份名单。四百三十七个人的名字。她要把他们都带出去。不靠赵仲春,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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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白清萍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她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上投下一道冷冷的光。她把那份名单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名字都刻在脑子里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那棵老槐树上,银白色的。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风一吹,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她想起何思源。他不知道自己差点死在赵仲春手里。他不知道自己被周深的人保护着,不知道毛人凤要杀他。他只知道和谈,只知道和平,只知道北平不能流血。他以为自己是对的。他也许是对的。但在这个世道,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有枪。
她想起毛人凤的话。“任务暂停。”不是取消。他还会再催。
赵仲春还能拖多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在那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