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遭了,是捧杀!(2/2)
陈平安声音很慢,一字一句都稳,“我们做大了,影响力起来了,对周边肯定有影响,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我们不能只盯著自己的好,对可能出的问题装瞎。”
他抬眼,“真那样,我们就成了他们嘴里的孤家寡人。”
寧川皱著眉,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可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合作社自愿加入,规矩透明;土地流转价比市场价高;农场和项目也造了一大堆本地岗位。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数据。”
“有数据没用。”苏映雪摇头,“得让外人信,尤其是那些没来过金鹅镇、只看文章了解我们的人信。”
“人家质疑的核心,是怕我们这种模式,变成另一种贏家通吃。”
她语气直白,“乡村资源全堆到一个牌子、一家公司头上,把多样性搞没了。这个问题,躲不掉,必须正面接,还要用行动证明——我们要的不是通吃,是共生。”
秦明坐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却一把抓住了关键点:
“说白了,就是有人怕我们吃独食,把別个饿到,是不是这个意思”
“差不多就是这个理。”陈平安点头。
“而且这种怕,一被人挑唆,就会放大。我们之前讲故事,太偏重自己咋个奋斗、咋个成功。虽然也提乡亲,但外头人看起,就像好处全被我们和合作社捞完了。”
“敘事要调。”他语气肯定,“要让人家清清楚楚看到,我们是跟这片地、跟更多人,一起分好处的。”
欧伦一下子急了,身子往前一探:
“那咋个弄拍视频说我们多无私那不成自卖自夸了更假!”
“不用自夸。”陈平安早有主意,“用事实说话,用第三方说话。”
他看向苏映雪:“两件事。
第一,马上整理合作社成立以来的硬东西——社员收入提升的具体数、土地流转的合同范本和实际打款记录、农场和关联项目的本地岗位数、工资明细,还有跟周边农户在种植、劳务上的合作情况。全部整成一份《金鹅镇项目社会经济效益简报》,要细,要实。”
“第二,主动找省里头的农业大学、社科院乡村振兴研究所这些学术单位,邀请他们来人,到金鹅镇做独立调研。课题就叫——『特色农业品牌对县域乡村发展的综合影响评估,以金鹅镇为例』。”
“我们全程配合,不设任何限制,调研报告完完全全由他们自己发。”
苏映雪眼睛一下亮了:“学术机构的独立调查,公信力最硬!真要是正面结论,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就算人家点出问题,也是我们改进的方向,反而显得我们敞亮、坦诚。”
“就是这个意思。”陈平安继续安排。
他转向欧伦:“你这边內容方向也要换。少拍我们平安味道自家的光鲜,多拍金鹅镇的其他人。”
“拍那些把地流转给我们的农户,现在在干啥——是在农场上班,是开了农家乐,还是娃娃读书条件更好了;
拍因为我们来的游客,咋个帮到镇上的小卖部、小饭馆、小旅馆;
拍跟周边村子合作种饲料玉米的老乡;
甚至……可以拍那些没进合作社、依旧按自己路子养猪种菜的人,听听他们真实的想法和日子。”
“好的、不好的,都拍进去。”
陈平安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把评判的权力,丟给观眾。”
欧伦一拍大腿,瞬间懂了:“我晓得!拍整片林子,不单独拍一棵树!”
“秦明哥。”陈平安又看向秦明。
“你在镇上人头熟,私下帮我摸一下——文章里那些『不愿透露姓名的农户』,到底是咋个回事是真有难处,还是被人挑唆了”
“真有困难的,我们在不破坏合作社规矩的前提下,看能不能搭把手,或者给点合作机会。比如收他们多余的农產品,给点技术指导。”
他语气沉了沉,“矛盾要提前化解,別给人家留挑拨离间的口子。”
秦明当即拍胸脯:“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一家一户去问!”
最后,陈平安看向寧川:“技术输出、標准联盟那摊子事,可以往前赶一赶了。”
“我们要是关起门自己过得好,『虹吸效应』的帽子就摘不掉。
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摸出来的这套法子,愿意拿出去,帮更多跟金鹅镇一样的地方,帮更多农户。”
他淡淡一句,直接戳破最核心的指责:
“这,就是对『垄断』两个字,最好的回应。”
寧川推了推眼镜,神色一正:“明白。顾教授那边本来就有意推產学研落地,我们可以一起整个针对周边小农户的技术帮扶、標准培训计划,先小范围试点。”
安排落定,几个人分头起身,各自忙活。
公司上上下下,都隱约闻到一股不一样的压力。
这一次的对手,看不见摸不著,却又无处不在。
打的不是价格、不是渠道,而是他们站在这里的合法性,是大家心里那点道德底气。
几天之后。
苏映雪把整理得厚厚一摞的简报,连同正式调研邀请函,一起发到了省农业大学农村发展研究院。
没过半天,对方一位副院长亲自把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兴趣:
“你们这个课题,我们院里头关注很久了,非常有现实意义。我们儘快组团队,过来做田野调查。”
消息刚落,另一边,那篇写“虹吸效应”的財经学者,在社交平台转发一篇文章时,轻飘飘带了一句评论:
“『平安味道』的討论很热闹,但任何商业案例,都要放在更大的城乡关係里看。期待扎实的田野调查,少一点情绪站队。”
一句话,看似中立,却把舆论从情绪对喷,悄悄往理性討论上拉了一把。
舆论的风向,因为“平安味道”这一套主动、敞亮、直接请学术第三方进场的操作,终於出现了一丝鬆动。
最起码,不再是一边倒的捧杀和抹黑。
可陈平安比谁都清楚——这远远不够。
捧杀的危机,根本没解除。
只是从明火执仗的烧,变成了文火慢燉的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