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皇上晕倒(2/2)
贤贵妃站在殿门外,指尖紧紧攥著帕子,目光越过张院正的肩头,望向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生死的殿门,眸底翻涌著担忧与焦灼。
她沉默了短短一瞬,很快便压下心头的慌乱,神色重新变得沉稳,语气坚定有力:
“好,本宫懂了。
你回去转告殿內所有人,务必尽心竭力照料皇上,不得有半分懈怠。
外头朝堂、后宫的一切事务,皆由本宫暂代打理。
殿內所需的汤药、清水、吃食,本宫会派人定时送到殿门口,绝不会短了里头一分一毫。”
从养心殿返回永寧宫后,贤贵妃片刻也不曾耽搁,当即命身边掌事宫女,传下口諭,將后宫所有嬪妃、贵人、常在、答应,悉数召至永寧宫正殿。
不过半柱香功夫,殿內便站满了鶯鶯燕燕、环肥燕瘦的后宫妃嬪,人人神色惴惴不安,面露惶恐,眼底满是忌惮。
皇上染水痘的消息,早已如同疾风一般传遍六宫,谁都清楚这疫症的凶险,个个心有余悸,殿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贤贵妃端坐在上首凤椅之上,周身气场沉稳威严,目光缓缓从下方每一位妃嬪脸上扫过,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开口:
“诸位姐妹,皇上染疫之事,想必你们都已经知晓了。
太医院张院正已然言明,此病传染性极强,能不近身接触,便万万不可靠近。
如今养心殿內,已有足够的太医、宫人照料皇上龙体,本宫也不会勉强各位姐妹,进去冒此生死之险。”
她顿了顿,看著下方眾人鬆了口气的神色,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若有姐妹自愿入內,照料皇上,不惧疫症,本宫心中敬佩,日后定会重重嘉奖。若是不愿,也实属人之常情,本宫绝不怪罪。毕竟——”
贤贵妃眸光微淡,字字直白,戳中所有人的心思:
“咱们入宫为妃,所求的无非是皇上恩宠、身家安稳。可恩宠再盛,比起自身身家性命,孰轻孰重,各人心中,自有计较。”
这话虽说直白,却没有一人觉得不妥,反倒句句说到了眾妃嬪的心坎里。
殿內陷入一片寂静,隨即响起几声细微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几位位份低微、平日里连皇上面都少见的贵人、常在,彼此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紧绷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眼底满是庆幸。
贤贵妃既然说不勉强,那便是真的不用踏入养心殿那处疫地,不用拿自己的性命去赌那虚无縹緲的恩宠,对她们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宽慰。
然而,在这一片暗自庆幸、人心思避的寂静里,站在人群前排的林墨玉,却悄然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身著一身素净宫装,妆容淡雅,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情绪,可心底,却早已翻涌起惊涛骇浪。
她想进养心殿。
不是因为对皇上有多情深义重,更不是什么捨生取义的大义,而是因为她林墨玉,赌不起,也输不起。
皇上正值盛年,此前龙体康健,朝政稳固,可如今突然染上这等凶险至极的成人水痘,生死难料。
若是皇上挨不过这一关,骤然驾崩,这后宫的天,势必会变。
这朝堂的皇位,也定然会易主。
而她与二皇子,在这深宫里的处境,本就岌岌可危。
她的娘家远在天边,没有办法给予助力。
二皇子虽有皇子身份,却非嫡非长,前有大皇子,后有三皇子,本就无半分竞爭力。
一旦皇上驾崩,新帝登基,墙倒眾人推,破鼓万人捶。
这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之人,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的聪明人。
到那时,她们母子二人,要看贤贵妃或者瑞妃的脸色,下场怕是惨不忍睹,怕是连苟全性命,都成了奢望。
林墨玉微微垂著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於腹前的双手上。
自己在后宫可是宠妃啊。
皇上在,她们母子尚有一席之地。
皇上若不在,她们便什么都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殿內眾人的低声议论渐渐平息,周遭皆是避之不及的心思。
贤贵妃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然落在了人群前排的林墨玉身上,似乎察觉到了她与眾不同的心思,凤眸微微眯起,带著几分探究,几分审视。
林墨玉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可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透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知道,事关自己与儿子的生死前程。
此刻,她必须做出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