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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谁会拒绝一个眼里有活的人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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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勺一把扯过长柄竹勺,大咧咧地往中间那口锅前一站,瞟了眼旁边的王二狗:“你们在旁边看著,学著点,这活儿还得我来。”

杨文学走过来,停在一號炉子旁。

“钱师傅,师父交代过,这梨汁收膏不能急。”杨文学指了指炉底的炭火,“火候得压著,水温摸著温而不烫,才能下川贝。”

钱大勺瞥了杨文学一眼,没接茬,只是自顾自地顛了顛手里的竹勺,心说:我在正明斋熬糖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襠裤呢。

“杨师傅放心。”钱大勺拖长了调子,“这火候的事,我心里有数。误不了事。”

杨文学盯著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检查明目红豆糕的备料。

钱大勺转过头,盯著锅里渐渐冒出热气的梨汁,眼神却有些发直,昨儿沈砚露的那几手,確实把他那点老资格的傲气打了个稀碎。干了这么多年,有些门道他连听都没听过。

但真正让钱大勺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的,不是这些法子有多精妙,而是沈砚就这么当著二十多个人的面,不藏著掖著,掰开了揉碎了全摊在眾人面前。

搁在老年间,这些东西哪样不是师父捂在手心里的看家本事徒弟伺候十年八年,师父临咽气才肯透一句半句他钱大勺在正明斋干了快三十年,师父教他的时候还得看心情,高兴了多说一句,不高兴了拿擀麵杖敲他脑袋,让他自己悟去。

可沈砚倒好,二十来號人往跟前一站,该怎么滤、为什么不能碰铁、川贝粉什么温度下锅,一条一条全给你摊在檯面上,这份不藏私,比手艺更让他心惊。

昨晚他躺在炕上,满脑子都是沈砚那乾净利落的手法,硬是熬到后半夜才合眼。

热气蒸腾,水汽糊了他的眼,脑袋里一阵阵发沉。

他站在一號炉前,手里攥著装川贝粉的纸包。锅里的梨汁顏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表面翻滚著大大的气泡,甜香里隱隱透出一股焦糊味。

钱大勺摸透了生铁锅的脾气,却忘了这厚底大瓷锅受热慢、聚热猛。再加上一宿没睡好,一时走了神。他寻思著火候差不多了,当即手腕一翻,就要把药粉往里倒。

“钱师傅,不能下!”

灶坑边猛地传来一嗓子。

石头猛地站起身,手里还举著铁钎子,死死盯著那口大瓷锅的锅底。

“现在下药,底下马上就糊了!”

这声吼嚇得钱大勺一哆嗦,脑子一个激灵,手腕硬生生悬在半空,纸包里的川贝粉险些洒出来。

定睛一看,锅底的糖浆眼看著就要翻花糊底了!这要是把药粉下进去,猛火一衝药效全无不说,整锅金贵的梨膏立马就得变成废渣!

钱大勺后脊樑一阵发凉,脸皮涨得紫红,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

“撤火!快!”

他一把將纸包扔在案板上,抄起炉边的铁钳,手忙脚乱地捅进炉膛,將烧得通红的炭块夹出来好几块。紧接著抓起长柄竹勺,在锅里猛搅,借著凉风给糖浆降温。

石头没在吭声,赶紧蹲下身,配合著用铁钎子把炉膛底下的风口堵上,压住了火势。

杨文学听到动静,从三號案板后抬起头,大步朝这边走来。

锅里翻滚的大泡渐渐瘪了下去,那股焦糊味也散了,梨汁又回到了温热。

钱大勺死死握著竹勺,大口喘著粗气,后背衣裳全贴在身上。他看了一眼蹲在灶坑边默默拨弄炉灰的石头,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没憋出来。

三十年的老把式,今天差点阴沟翻船,救他的倒是个烧火的半大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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