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刘协的屈辱(一)(1/2)
残月如钩,斜斜挂在徐州界处旷野的天幕上,冷白的光像一层薄霜,铺在坑洼不平的官道上。
风卷着漳水畔的料峭春寒,刮过甲片时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无数亡魂在耳边低泣。
刘协就这么站着。
他身上的龙袍早已在一夜的奔逃中被荆棘划得稀烂,明黄的锦缎上沾满了尘土与暗红的血渍,原本绣得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此刻只剩半片鳞爪还能辨认。
他的身子站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反复摧折却始终不肯弯折的枯木,唯有那双紧紧攥着天子剑的手,泄露了他翻涌的情绪。
天子剑的鎏金剑鞘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滑,鞘身上镌刻的螭龙纹路被他攥了十数年,早已磨去了原本的锋芒。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来的血珠顺着剑柄往下滴,落在尘土里,晕开一小点深色的印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在鞘中轻微的震颤,那是高祖刘邦斩白蛇定天下的佩剑,是大汉四百年江山的象征。
可此刻这柄重逾千斤的帝王之剑,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寒意与绝望。
董承与赵融一左一右,死死护在他身前两步远的地方。
国舅董承须发皆张,花白的胡子上沾着已经凝固的血痂,身上的玄铁铠甲被砍出了三四道深可见骨的豁口,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半边铠甲都染成了深褐色。
他手里的环首刀刀刃早已卷了边,刀身上崩出了好几个缺口,那是一夜之间连斩十七名袁军追兵留下的痕迹。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老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却半步不肯后退。
赵融站在刘协的左前方,这位曾执掌西园八校尉的宿将,此刻浑身都散发着肃杀的血气。
他手中的长槊槊尖已经折断了半尺,断口处还挂着碎肉与血污,腰间的佩刀已经出鞘半截,露出寒光凛凛的刃口。
他身材魁梧如铁塔,哪怕一夜奔逃早已力竭,依旧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把刘协护得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了嘴里的血腥味,只有他自己知道,握槊的手已经因为脱力而微微发抖。
在他们三人的最前方,是仅存的四十六名死士。
这些人都是董承耗费十数年心血培养的死忠,是从西凉乱军、洛阳宫变、邺城血劫里一路跟着汉帝杀出来的老兵。
他们身上的甲胄没有一件是完整的,几乎人人带伤,有的胳膊上缠着破布,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有的脸上带着深可见骨的刀疤,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却依旧用剩下的那只眼,死死盯着前方。
他们手里的刀枪横在身前,站成了一道稀疏却坚不可摧的防线,没有一个人回头,没有一个人颤抖,哪怕他们都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官道的尽头,大地在微微震动。
不是奔逃的马蹄,是碾压一切的铁蹄。
黑压压的袁绍军铁骑,像一片从地平线上涌过来的乌云,缓缓停下了脚步。
三千整,清一色的幽州突骑,甲胄鲜明,马具精良,兜鍪下的眼睛像饿狼一样,死死锁定着官道中央那几十道渺小的身影。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三千人的呼吸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了刘协一行人的心头。
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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