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日精(2/2)
“站这儿,面东。”
秦刚在她指定的位置站好。晨光越过院墙洒在他脸上,有些晃眼,但温度刚好。
“太阴炁是采月华的,属阴,走任脉,入丹田。太阳炁是采日精的,属阳,走督脉,入泥丸。”孟璇玑站在他左前方两步远的位置,半边身子被晨光照得发亮,半边还笼在院墙的阴影里。她开口说正事的时候语调和平时截然不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多余的语气词,但和昨晚比起来少了几分嬉笑,多了一层很淡的庄重,“太阴太阳合在一起就是阴阳二炁的根基,二炁合一才能练龟息,龟息通了才能碰那扇门。昨晚你的太阴炁算是摸到了门槛,今天教你太阳炁。”
她让秦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尾闾内收,双手自然垂在体侧。然后走到他身后,伸手把他的下巴往上抬了几分,又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膝窝让他再弯半寸。
“卯时是日出之刻,阳气从子时开始生发,到卯时刚好升到地面。这时候太阳的精华最纯,不烈不燥。”孟璇玑的音量不高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舌抵上腭,接通任督。双目微闭,观想东方日出之光从印堂穴灌入,沿督脉上行,过百会,下玉枕,入大椎,再分两路——一路走肩井入手臂,一路沿脊柱下行入命门。命门是藏阳之处,太阳炁到了命门要停三息,让它自己发热,热了之后再往下走,过尾闾,入会阴,翻上来进丹田,和昨晚的太阴炁汇合。阴炁为水,阳炁为火,水火相交,丹田里会有一瞬间的温吞感,不冷也不热,那个感觉叫‘真炁初动’,是太阳太阴二炁合一的标志。”
秦刚闭着眼睛,按她说的步骤调整呼吸。舌抵上腭,眼帘垂下来只留一线光感,意识集中在印堂穴的位置。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眼皮外面那层金红色的晨光在微微晃动。大约过了七八息,印堂穴的位置忽然跳了一下,不是皮肤在跳,是更深的、穴位内部的一下搏动,然后一股极细极细的暖流从印堂穴钻了进来。
那股暖流和昨晚太阴炁的清冽完全不同。太阴炁是凉的,像露水,像月光照在皮肤上的触感。太阳炁是暖的,但不烫,更像是冬天把手放在炉火旁边烘着的那种暖,干燥而温和。暖流从印堂穴沿督脉往上走,过百会的时候头顶微微一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暖流顺着后脑勺往下,到了大椎穴的位置忽然分流成两股,一股走肩井往手臂的方向涌,一股沿着脊柱下行直抵命门。
到了命门的时候他按孟璇玑说的停了呼吸三息。那三息里命门穴像是被点燃了一小簇火苗,不是真的烧起来,而是一种被温热从内部包裹住的酸胀感。三息之后他继续引导暖流下行,过尾闾,入会阴,然后翻上来注入丹田。
丹田里那颗昨晚凝了一夜的太阴炁像一颗凉凉的水珠悬在那里,太阳炁的暖流从下方翻涌上来,和水珠碰在一起,那一瞬间秦刚的丹田里炸开了一团温吞感。的确不是冷也不是热,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个恰好的温度,像是把冷水和热水倒在一起搅拌到完全均匀之后的第一秒。那团温吞感从小腹深处往外扩散,过胃脘,过膻中,沿着四肢一路蔓延到指尖和脚趾,所过之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重新泡发了一样松软下来,骨骼和筋膜之间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咔咔声。
秦刚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这口气吐得极长极慢,吐到最后尾音在嗓子眼儿里轻轻震了一下,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骨节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比平时的声音更脆、更干净。他的视野也变了,之前看远处那棵老槐树的枝叶边缘是模糊的,现在连叶脉上的纹理都能数清楚。整个人像是卸掉了一件穿了很多年从来没有脱下来过的湿棉袄。
“你教的东西,是真的有用。”秦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翻过来又翻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惊异,“我现在觉得像是换了个人。”
孟璇玑把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棍子换到另一边嘴角,眯起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但更多的是满意。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糖球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这就是洗筋伐髓开始了。人体有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一般人活到二十岁以后经络里就攒满了浊气、湿气和情志郁结留下的淤堵,这些东西堵在经络里压着人的精气神。你炼的太阴太阳二炁,一个从月华里取水,一个从日精里取火,水火相济之后真炁初动,就像在身体里点亮了一盏灯。灯亮起来之后之前压在你丹田和经络里的那些淤堵就会被一点一点往外赶。”她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转过身朝别墅走去,赤脚踩在草地上,裤脚被露水打湿了一圈深色的水痕,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你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