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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望南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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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慧兰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从地上抓起银子扔给那人,“我们不卖了!”

那人本来还想说什么,赵慧兰捡起木棍,直指他的脸。

那人咽了口唾沫,收起银子,“不卖就不卖呗,净耽误时间,真是晦气!”

他牵着骡车就要走,赵慧兰想到赵谦,忙拦住他问:“还有一个呢!?”

人贩子问:“什么一个?”

“我弟,赵谦,一个小男孩。”赵慧兰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跟思夏一起的。”

“哦……”人贩子想起来了,他说:“你说这个啊,不在我这儿。我只收男娃。”

“你说的那个应该早上就被带走了。”没自己的事儿之后,人贩子笑嘻嘻地,用一种看热闹拱火的语气说,“这会估计都走出青州了。”

“走出青州?”赵慧兰松开抱着赵思夏的手,回身一把攥住躺在地上的赵文远,“你把小谦卖到哪去了?!”

赵文远捂着脸,说:“我哪知道!反正都走了半天了!追也追不回来了!”

赵慧兰攥着拳头,直接冲着赵文远脸上来了两下,末了,她哀声道:“那可是你亲弟弟!”

“你竟然对着自己亲弟弟下手!”赵慧兰打完赵文远,逼问他说出那人贩子的下落。

赵文远吃痛,把那人贩子的样貌特征说了说。

赵慧兰抱着赵思夏往回走,从赵文远脚边走过去的时候,步子没有停,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曹柔安正在棚子里抱着孩子喂水。

孩子吮着勺子的边缘,她听见外头闹腾的动静,从棚子里侧过半个身子往外看。

赵慧兰抱着赵思夏走进来,眼睛还是红的。

她看到赵文远从后头跟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羞愧,不是心虚,而是一种被搅了好事的不耐烦。

她没有问赵慧兰为什么打人,只是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棚子很小,赵慧兰扫了两眼便找到了赵文远藏银钱的地方,她把赵文远卖赵谦的银子拿出来,把赵慧兰托付给王雁,带着银钱去追买赵谦的人贩子。

只可惜,赵慧兰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找到。

走在路上赵慧兰边找边想——赵思夏被赎回来了,可今天能卖一个,明天就能卖第二个。这个家还有谁?还有她的侄子。侄子那么小,连话都不会说,他能熬多久?

她想的这些,赵文远也在想。但不是同样的想。

曹柔安是在赵思夏被卖之后的第二天被卖掉的。

趁着赵慧兰不在,他把曹柔安和孩子一起骗了出去。

赵慧兰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曹柔安已经不在了。

孩子被扔在草铺上,饿得哭不出声,只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赵文远在棚子外头站着,手里又掂了个布袋,还是那种粗麻布袋,比上一回重一些。

他看见赵慧兰回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棚柱上,布袋往怀里塞了塞。

赵慧兰站在那里,有一瞬间她觉得站在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而是一条被饥饿逼疯了的野狗。

曹柔安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是跟他一起从丰宁县逃出来的,是他儿子的娘。他把她也卖掉了。

“你把她卖了。”赵慧兰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不是质问,是陈述。

赵文远没有看她,低着头说卖了又如何,他还活着,儿子也活着,他得为以后想。

他一边说一边把布袋往怀里又塞了塞,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在防着谁上来抢。

“我已经有传宗接代的人了,只要有儿子,赵家就不算断根。”

赵慧兰在那一刻忽然想笑,“那你好好养着呗。”

这是什么态度?赵文远愣住了。

他还想追问,但赵慧兰已经走远了。

她没明着告诉赵文远,曹柔安怀的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

那是曹柔安生产过后的一天晚上。

赵慧兰吃坏了肚子在草丛里蹲着,曹柔安也来了。

她一边哭一边骂赵文远——骂他没出息,骂他弄不来粮食,骂他让自己受苦。

骂到最后她什么都骂,赵慧兰那时候懒得搭理曹柔安,只记得骂到最后曹柔安骂了一句——这孩子不是赵家的种,是她在镇上怀上的,是赵文远没本事娶她,她等不及嫁赵文远就跟了别人,走投无路才低头来投奔赵家的。

不然赵家那样寒酸的席面,她能不知道?她只是没吭声。

分完地之后的第二个月,山坳里的房子陆续封了顶。

宁宁家的院墙也垒好了,宁爸用剩下的石头在院门口铺了一条小路,一直通到溪边。

溪边的水塘又挖深了一些,赵启用竹筒做了个简易的引水槽,把溪水引到塘里,水流细细地从竹筒里淌出来,叮叮咚咚地响。

骡子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宁爸每天牵它到山坡上吃草,回来的时候骡子的背上驮着一捆柴火,或是几块从山上捡回来的石头。

宁爸说骡子现在比牛还勤快,骡子打了个响鼻,拿尾巴甩了他一下。

宁妈在屋后头开了两块菜地,一块种了白菜,一块种了萝卜,又用树枝围了一圈篱笆。

小白菜种子撒下去没几天就冒了芽,两片嫩绿的叶子顶开土皮,在风里轻轻抖着。

宁妈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地浇水,浇完水蹲在菜畦边上数新冒出来的芽,越数越多,脸上就带着笑。

赵宁宁和赵启每天都有活干。

上午去山上砍柴,顺便认一认山里的树——松树、柏树、栎树,还有几棵野柿子树,秋天应该能结柿子。

下午帮宁爸翻剩下的荒地,翻出来的草根摊在石头上晒,晒干了收起来当柴烧。

傍晚去溪边打水,打完水在溪边坐一会儿,看山鹰在头顶上盘旋着飞进夕阳里。

这天傍晚,赵宁宁打完水正要往回走,看见里正背着手站在山坡上。他最近总爱站在那个位置,说这里能看到整个山坳。

“里正爷爷,您看什么呢?”

“看村子。”里正指了指山坳里错错落落的屋顶,“你看,有烟囱的地方,都是咱们的人家。往后,这里就是咱们自己的村子了。”

赵宁宁顺着里正指的方向看过去。暮色里,炊烟正从各家的屋顶上袅袅升起来,白色的烟柱在无风的傍晚笔直地上升,升到半空又被晚霞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溪边有人在洗菜,山坡上有人在收晾晒的草根,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孩子的笑闹声——那是王小花和席家的两个丫头在追逐嬉戏。

她对里正说,回头可以让修奉叔在村口立个碑,刻上村名。

里正问她叫什么村,赵宁宁想了想,告诉他,叫望南村就好,丰宁县在南边,望一望,也不枉走这一趟。里正背着手琢磨了好一会儿,说:“好,就叫望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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