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一段不属于世界的基因(1/2)
罗熙缘撩开后山临时实验区的帐篷帘子。
一股消毒水味混着速溶咖啡的酸苦气,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皱了下眉。
帐篷里的人几乎都熬了一夜。
有人坐在电脑前,眼睛红得像兔子,还在一行一行看数据。
有人靠着折叠椅睡着了,身上只搭了一件白大褂。
还有人趴在空纸箱上,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
会议桌边,李文博还站着。
桌上铺满了基因图谱,红蓝绿黄的序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罗熙缘走过去。
“李院士。”
李文博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寒暄,直接拿红笔在图谱上圈了一段。
“看这里。”
“我们连夜跑了几轮数据。”
“国内家猪的,国际参考基因组的,还有一部分野猪样本库,全都比过了。”
“没有完全匹配的。”
罗熙缘低头看着那一串字母。
她看不懂。
可她知道,能让李文博熬成这样还压不住兴奋的东西,绝不会普通。
李文博用笔尖点了点那段序列。
“相似度最高的,是华南野猪里一个免疫相关片段。”
“但也只有百分之六十一左右。”
“剩下这一截,很怪。”
“像是它自己在长期繁育和自然选择里,慢慢拼出来的东西。”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罗熙缘问:“能证明它跟抗非瘟有关吗?”
李文博摇头。
“现在还不能说证明。”
“只能说,高度相关。”
“罗氏一号的免疫细胞反应很特别,对病毒的识别和吞噬都比普通猪活跃得多。”
“我们在这段异常片段附近,找到了几个可能跟自噬、先天免疫有关的位点。”
“但因果关系不能靠猜。”
“后面还得做细胞验证、基因功能分析,再往下才是活体验证。”
旁边一个年轻研究员忍不住低声说:“最快也得好几个月。”
罗熙缘没有半点犹豫。
“几个月就几个月。”
“结果没坐实之前,谁也别为了赶时间把话说满。”
年轻研究员愣了一下。
李文博也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比我想的稳。”
罗熙缘看着图谱,语气平静。
“快是给外人看的。”
“真不真,是病毒说了算。”
“资本市场喜欢听故事,病毒不听。”
李文博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把旁边几个打盹的人都惊醒了。
“这话我爱听。”
“我就怕你们这些老板盯着公告,天天催我们出结论。”
罗熙缘说:“流程上我会催。”
“设备不到位,我催。”
“人不到位,我催。”
“审批卡住了,我也催。”
“但实验怎么做,结论怎么下,您说了算。”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科学的事归科学,管理的事归管理。”
李文博点点头。
“这句写进项目章程。”
角落里负责记录的人立刻敲键盘。
罗熙缘转头看向设备组。
“样本安全做完了吗?”
负责样本的专家马上站直了些。
“已经分三处低温封存。”
“后山基地一份,省农科院一份,国家种质资源库一份。”
“血液、组织,还有遗传材料样本都做了独立编号。”
“双人双密钥。”
“调取、转运、解冻,全程留痕。”
罗熙缘皱了下眉。
“已经从它身上取样了?”
专家解释:“只做了最基础的微创采样。”
“剂量很小。”
“全程有兽医盯着。”
罗熙缘看向李文博。
“那头猪现在怎么样?”
李文博笑了笑。
“比我们想的皮实。”
“吃食正常,体温正常,应激反应也小。”
罗熙缘这才松了口气。
“它不是一台能反复取数据的机器。”
“后面的采样,先保健康,再谈进度。”
“慢一点可以,别把根子伤了。”
李文博眼神软了些。
“放心。”
“现在全项目组的人都盯着它。”
“你舍不得,我们也舍不得。”
罗熙缘点了点头。
她转身时,看见刘爷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
老头一直没说话。
他两只手搓在一起,指缝里还有洗不掉的老茧和裂口。
听见测序结果后,他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腰背都比平时弯了些。
罗熙缘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刘爷。”
刘爷猛地抬头。
他眼眶红着,像是刚忍过一场哭。
“哎,丫头。”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下去。
“我这辈子过手的猪,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以前我就觉得,养猪嘛,喂饱,防病,按时出栏。”
“能把猪养活,卖个好价,就算本事。”
他说着,看向桌上那些图纸。
“后来你回来折腾,我才知道猪还能讲品牌,讲标准。”
“今天又听他们说这个基因,那个序列。”
“我听不懂。”
“真听不懂。”
刘爷伸出手,想摸图纸,又怕弄脏,最后只在半空里停了停。
“可我知道,这事要是真成了,能救多少养猪人的家底。”
“多少人一场瘟下来,猪没了,钱没了,连日子都没了。”
罗熙缘认真看着他。
“刘爷,您别这么说自己。”
“这头猪能被找出来,您是第一功。”
刘爷忙摆手。
“我算啥功。”
“我就是个看猪圈的。”
罗熙缘说:“就是看猪圈,才看得出来。”
“要不是您这些年死磕台账,连哪头猪什么时候少吃了两口都要记。”
“要不是您立规矩,病死猪不能乱埋,必须查清楚。”
“要不是您那天非拉着我爸去看那头黑斑猪。”
“这些仪器再贵,也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刘爷嘴唇动了动。
他别过脸,用袖口抹了下眼角。
“你这丫头,净会拿好话哄老头子。”
罗熙缘摇头。
“我不哄人。”
“科学既要在显微镜下看,也得在猪圈烂泥地里踩。”
这句话说完,帐篷里有一瞬间没人说话。
李文博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做了一辈子农业,太知道这种土经验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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