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9 章 我是南华人(1/2)
摘星楼酒店的接待人员把他们领上了车。
阿泰坐在后排,车窗外的朱雀大街笔直地伸向远方,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这条街比曼谷的耀华力路宽十倍,”他对素拉猜兴奋到,“两边楼房的瓦都是黄色的。”
素拉猜那叫琉璃瓦,是仿唐式的官式建筑,古代只有皇宫才能用。
阿泰没再问了。
他把一只手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那些在灯光里闪闪发亮的飞檐翘角,从南到北,从北到南,大街上满是从全国各地赶来参加国会的民众代表。
其中既有汉人,也有掸族、高棉族、岱依族、缅族……还有暹罗人。
二月一日上午,长安城万民广场西侧的国会大厦。
这座大厦是长安城最后一座完工的大型公共建筑,今年四月才交付使用。
设计师是个留美回来的潮汕人,把美式议会的圆形大厅和南华传统的庑殿顶硬生生糅在了一起。
外观是三重檐的仿唐宫殿,进去之后却是个阶梯式的半圆形会议厅,
两千多个席位从讲台往上一圈一圈排开,深红色的真皮座椅,每个座位前面都嵌着表决器和扩音器。
李佑林坐在主席台正中央,旁边是李德邻。
老爷子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那里像一座山,镇压所有人。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上午。
农业部长汇报去年粮食产量,工业部长汇报钢铁和机械的数据,财政部长汇报税收和外汇储备。
阿泰坐在阶梯座位的倒数第三排,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
大部分内容他听不太懂,但胡从广到曼谷去年接待外国游客四十万人次、博彩和旅游业贡献税收50亿南华元的时候,他听懂了。
他想起耀华力路上那些从早到晚川流不息的游客,想起码头上他每天扛上船的一箱箱暹罗丝绸和干果。
下午是分组讨论。
暹罗族和缅族的代表被分在同一个组,地点在国会大厦东侧的一间会议厅里。
长条桌上铺着白台布,摆着矿泉水和烟灰缸。
阿泰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朱雀大街的车流,南风牌轿车的镀铬装饰条在午后阳光里一闪一闪的。
发言的人一个接一个。
大城府的素拉猜暹罗族聚居区的乡村学教师严重短缺,暹罗语教材还是1952年编的旧版本,很多内容跟现在的新课本对不上。
吞武里府的代表他们那边暹罗族农民搞不清土地承包的具体条款,汉人村干部解释了几遍也听不懂,希望能配暹罗语翻译。
阿泰没有这些。
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站起来,手撑着桌沿,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旁边的素拉猜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才开口。
“我叫阿泰,曼谷码头的搬运工。”
“我爹死在日本人手里,我娘在渡口卖了二十年鱼汤粉,被人摔过碗、骂过、打过。每一次,她都跪在地上,看着碗哭。”
“那天那个日本人把碗摔在地上,我本来不想管。但是我想到我娘当年捡碎碗片的模样。
她那时候跪在地上,手抖得捡不起碎片,旁边没有人帮她。所以我站出来了。”
“那个日本人问我,你是警察吗,你是政府的人吗。我,我是南华人。
这是我第一次这句话,以前我只会,我是暹罗人。那天之后,我开始,我是南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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