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真意望气初见厄(2/2)
「那人如何?值得培养吗?」
李淳风笑而不语,收伞去了屋内,不多时就端了一只茶壶回来,嘴对嘴地抿着。
银白巨蟒挪了挪脑袋,似乎也在侧耳倾听。
拨弄算盘的老人自行起身,一言不发走去了厢房,李淳风便坐去了那躺椅中,轻轻舒了口气。
「他身上有天的印记,我跟他聊天时,天一直在听。」
「哦?天没有为难你吗?」
「界外之天,除了能拨弄道之弦,还能做什么?」
李淳风笑了笑:
「便是当着它的面,给那个迷途之人留下一门古代望气术,天又能如何?」
闭目养神的老人缓声道:「莫要小瞧了天,那些神魔只有一身蛮力,但天不同,天比我们更接近道。」
「这个天,与之前我们推演看到的天,不太一样。」
李淳风闭目轻吟:
「这个劫主,跟我们此前推演的大劫之主,也不太一样。
「他内心是一团火,又有一份我也看不懂的克制,这份克制似乎源于他坚定的信念。
「当我发觉,李真意此人对那个天毫无敬意,只是想在天身上搞好处时,我对他也多了几分畏惧。」
「畏惧?」那老人睁开双眼。
他眼白有些浑浊,眼仁却是……两只小巧的八卦盘。
「你一向自负,竟会畏惧一个傀儡?」
「此人并非傀儡。」
李淳风轻轻叹息:
「如果他是那种,以天之命令唯命是从的傀儡,反而好糊弄了。
「只需将天的面目展示给他,他的信念、他心中的世界,自然就会崩塌。
「可偏偏……
「他更像是一个商贾,谁给的价码高他就听谁的,谁能拿出的实际好处大,他就跟谁干,自身不断积累,以期羽翼。
「让我感觉最奇特的是,我从他的面相判断。
「他羽翼之后,极有可能不会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反而会自保、躲藏起来。
「你们打你们的,老子能长生不老、青春永驻,就足够了。
「他的面相似乎是在这么说。」
「哦?」八卦眼老人也来了兴致,「如此的话,这家伙说不定真能摆脱天的束缚,可惜他已修仙了。」
「李真意虽然已经踏上修仙路,但今后未尝没有转机。」
李淳风道:
「此人颇重感情,每次问到他的师兄时,情感都非虚假。
「明明他入雪云宗时日并不长。」
八卦眼老人问:「那你对他的评价是?」
「人性充沛,可为飞熊。」
「飞熊已逝去了,他别是飞猪就行!咱们与天斗、与仙争,本就是虎口夺食,若是花大力气捧个猪出来,那咱们也就只能做个世外之人,永远上不了戏台喽。」
「戏台上的不过角色罢了。」
李淳风轻轻撇嘴:
「先看他如何破当前这一关,我倒是颇为期待,他初次用望气术的表情。」
八卦眼老人啧了声,闭上双眼,继续养神。
「诸神不死,天地难明。」
……
清晨。
长安城新昌坊的东南隅。
青龙寺的和尚们在念诵早经,大雄宝殿的高处摆放着紫金钵盂。
李振义带着阿妙抵达此处时,用肉眼就可看见,一缕缕金色光辉在朝紫金钵盂涌动。
这也证明,李振义和玄奘大师所想的思路——用寺庙香火的佛力,去供养这件西游世界的重宝——完全可行。
青龙寺位于乐游原上,临近城边,且地势稍高。
从此处向南眺望,能见颇多景色,也可见城外那些『难民』连绵的帐篷。
黑猫在追着路边野草上的蝴蝶。
李振义与玄奘并排行走。
「大师现在的感觉如何?」
「并无奇特感应。」
玄奘摇摇头:
「此间不知要多久,才能解开这钵盂之迷。」
李振义笑呵呵地说:「大师就在这里呆着呗,我看他们对你挺尊重的。」
「这里所奉行的佛法,与我所理解的佛法,还是有些不同的。」
玄奘温柔地笑着:
「总归都是聆听佛祖教诲,却也不分彼此。
「看真意你愁眉不展的,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大师可知李淳风?」
「听闻过,」玄奘仔细回忆,「咸阳城事后,我去皇宫赴宴,有大臣对我提到了李淳风,说是占卜通神、可断鬼神,也深得天子信任。」
「天子,吗?」
李振义心下描绘的三方势力拼盘中,在李淳风占的扇形区域,加了大唐天子的名号。
——后面备注的问号,代表现在不确定。
「大师可懂望气术?」
「古之望气术早已失传多年,」玄奘摇摇头,「贫僧只是会些佛法罢了……真意是想找这位卦师,占卜令兄下落?」
「嗯。」
李振义点点头:
「大师这么认为就行,多的我也不好多说,免得你也跟我一起发愁。」
玄奘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不过,还不等玄奘多问,李振义走到一处栏杆处,眺望着偌大的长安城,闭上双眼、呼吸吐纳。
心灵福至,默念一个『望』字。
没有灵气波动,也没有法力消耗,李振义睁开眼时,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层灰色的波痕,这波痕荡开,目中天地骤然失色。
李振义双眼忽然瞪大,有点小震惊地,盯着眼前的长安城。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