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许摩奇(1/1)
王队长没有跟他废话。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份材料,依次排开在桌上:矿难补偿协议的复印件,上面有李建军的签名和手印;李默和李建军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出来有厚厚一摞,里面详细讨论了如何将有毒颜料从日本运到公海,再转卖给国内的地下工厂;还有山口雄一——也就是许摩奇——跟李建军的经济往来记录,转账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时间跨度长达三年。
李建军看到那些聊天记录时,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儿子李默,我们的人已经在广州机场截住了。”王队长平静地说,“他买了一张去泰国的机票,想跑。但在安检口被拦下了。现在正在押送回青山镇的路上。”
李建军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椅子上。手铐在椅背上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不是我的错,”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眼神里全是仇恨和抱怨,“我才是受害人。是、是许摩奇威胁我!他、他是山口雄一,知道佐藤的事情。他说要是我不帮他,就曝光我儿子在日本的非法生意,还说要杀了我女儿。”
他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他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混乱:“是江昌对不起我!当年矿难后,他虽然给了我一点点补偿款,但我失去了工作和经济来源,全家人都没有饭吃。我当他是好兄弟,他却害我女儿毁了容——他对不起我,对不起当年的工友!我们一直那么信任他,他却将大家都逼到了没有饭吃的地步。我们闹事砸了工厂的机器,但他就是不肯松口,宁可救地下河也不救大家。他更对不起我女儿,我本来想让她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却把她推进了火坑……”
他说到“火坑”两个字时,声音突然哽咽了。他的双手被铐在桌板上,无法捂脸,只能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王队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你知道你女儿在日本整容时,用的那些硅胶和填充物,里面也含有微量放射性物质吗?许摩奇为了让她‘美得更持久’,在她脸上注射的东西里添加了钍-232的化合物。那些物质会在她体内存留几十年,慢慢侵蚀她的骨骼和骨髓。”
李建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浑圆:“你说什么?!”
“你自己看。”王队长把一份医疗报告推到他面前,“这是我们从日本调取的阿琳——也就是李琳——的整容手术记录。手术材料清单里,有一项标注为‘特殊长效填充剂’,经过检测,里面含有高浓度的钍-232。许摩奇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们,因为他需要完全控制你们父女,让你们永远离不开他。”
李建军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台快要报废的发动机。他低头看着那份报告,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数据和图表,那些他看不懂的日文和数字,此刻像是某种判决书。
“畜生……那个畜生……”他喃喃自语,眼泪终于涌了出来,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他害了我女儿……他害了我们全家……”
几乎在同一时间,青山镇郊区一处隐蔽的非法地下工厂内,抓捕行动也进入了最后阶段。
这个工厂原本是二十年前青山厂的一个废弃旧车间,后来被许摩奇偷偷盘了下来,经过改造,变成了一个非法加工点。从外面看,它就是一个普通的破旧厂房,铁皮屋顶生满了锈,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窗户用黑色塑料布封得严严实实。但里面别有洞天——各种化工设备、研磨机、烘干机、包装流水线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当警察赶到的时候,许摩奇正在指挥工人们干活。他穿着一件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勺子,正在从一个密封桶里舀出灰白色的粉末。那些粉末被小心翼翼地倒进一个搅拌机里,与普通的彩色颜料混合。搅拌机高速运转,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车间里到处堆放着半成品和成品:玉葫芦挂件、能量手串、养生吊坠、佛像摆件……每一件商品都包装精美,盒子上印着“延年益寿”“抗癌防辐射”“日本进口高科技”等字样。这些商品都准备通过非法直播间销售,目标客户是那些对养生保健格外关注的中老年人。
“警察!不许动!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
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从各个入口冲了进来。车间里的工人吓得四散奔逃,有的想从后门跑,被堵了个正着;有的想翻窗,被窗外的警员一把拽了回来。许摩奇的反应最快。他扔掉手里的勺子,一把抓起旁边的铁棍,挥舞着,大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做的都是合法生意!我的这些物质都有保健作用,这些商品是用来给老年人养生的——你们看我还有国外的相关研究报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和日文,朝警察挥舞着。他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在嘶吼,但眼神已经开始慌乱。他一边挥舞铁棍一边往后退,退到一排放置化学品的架子旁边,架子上的玻璃瓶在震动中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许摩奇——不,应该叫你山口雄一。”带队的高队长平静地说,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你在日本因非法倒卖放射性物质、故意伤害、伪造死亡证明等罪名被通缉。这是日本警方的逮捕令副本,已经通过外交渠道移交我国。”
许摩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有人把他的血全部抽干了,整个人瘫在原地。高队长又拿出一份资料:“这是你叔叔佐藤的供述笔录。他已经全部交代了你们在日本和中国的所有犯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