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献首级孟蛟震关,施连环桑蠡抽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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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卫指挥使司,内堂。
孟蛟正在向秦山禀报详情:“大人,张靖这软骨头全招了。他长期倒卖军械,正是与城中此前被周千户查的那两家商号勾结。但他确实不知那商号背后的主子是‘众生相’,护他的幕后之人,他也从未见过。这次献关,全是受了后头那天狼小妾的蛊惑。”
孟蛟顿了顿:“那隐狼是死士,撬不开嘴。周千户的意思是,既然撬不出东西,明日正午,便在菜市口将这二人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秦山点头:“正该如此!”
一旁的桑蠡却轻轻摇着折扇,未曾搭腔,一张足以盘活云州死局的天罗地网,已在他心中悄然铺开。
当日,桑蠡借秦山之命,接连贴出三道军令告示。
第一道,战时连坐令。天狼叩关,城中凡商贾、大户、士绅,照家产宅院大小核算,皆须抽调青壮男丁与家丁,上城墙服死役。担滚木、熬金汁,若逢城破,便作敢死队。敢有匿瞒不报、抗命不遵者,以通敌论,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此令一出,城中富户魂飞魄散。平日里娇生惯养的老爷少爷,哪见过刀阵血海?家养的护院打手也多是花架子,上了城头九死一生。
紧接着,第二道告示贴出:流民代役法。
官府准许大户“以资代役”。富户若不愿自家人上阵,大可去校场雇买流民青壮,替自家服这守城死役。此外,官军全数登城御敌,内城街巷防务交由各户自理。大户可合资雇流民,于各坊巷口设卡立寨,组建护院队自保。
富户们如蒙大赦。花些钱财买流民的贱命挡刀,还能护住院墙防地痞,这买卖做得。
可桑蠡的刀子藏在第三道令里。
告示明文:凡雇流民替役者,官府不经手银钱,大户所出安家费与口粮,必须全数以“现粮”交割,不得用钱银!
一夜之间,云州城头上多出几千双眼通红、为了一口安家粮敢去拼命的壮汉。富户破了财,流民填了肚子,地痞暗桩没了乱中生事的空子。满城的乱象,竟被这几张布告生生抹平。
……
云州西北大平原,镇北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令人窒息。
苏澈坐在帅案后,面色阴沉。
虽听闻苏紫在亲卫拼死护卫下安然无恙,但他此刻的后背依然冷汗直冒。
帐下,几名刚从前阵赶回的卫指挥使,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威塞卫指挥使赵雄,八尺高的粗砺汉子。刚得知亲卫带回的死讯,发妻与一双儿女皆被细作截杀在后宅。
赵雄身子猛地一晃,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唯有手指扣住掌心的粗瓷茶碗。
“喀嚓”一声。
粗瓷茶碗在掌心碎裂,瓷片嵌进皮肉,殷红的血顺着指缝砸在地上,他竟浑然不觉,牙齿咬得下唇血肉模糊,喉咙里压着粗喘。
“大帅!”赵雄单膝砸地,“末将请为大军先锋!不将天狼狗贼尽数枭首,不踏平他王庭大营,末将死不瞑目!”
“末将请战!”
“请大帅下令,血债血偿!”
帐内一众卫指挥使纷纷拔刀,寒刃出鞘,杀气灌满了大帐,连跃动的烛火都被压得簌簌发抖。
苏澈起身,抽出腰间佩剑,一剑削去帅案一角,!
他横剑当胸,字字裹着千钧杀意道:“血债,唯有血偿!传令各营,加紧备战!天狼人敢踏进一步,就让他们尽数埋骨在这片平原!”
……
夜色深处,天狼大营。
大巫师阿骨朵捏着刚落下黑隼的传信,佝偻着背走进王帐。
“大汗。云州城内有消息了。”阿骨朵哑声道,
“那个叫秦山的宁将倒有些手段,混在流民里的暗探多数被他筛了出来。不过,云州粮价已经上了天,咱们的人趁着城中争抢米粮的混乱,突袭了宁将们的府邸。一些宁将的妻小亲眷,已送去见了长生天。这会儿,消息该传进苏澈的大帐了。”
坐在一侧的黑鬃王鹿丹皱起眉头:“大巫师,你这算什么计策?杀些妇孺,宁军岂不更是哀兵必胜,要跟咱们拼命?”
阿骨朵干笑两声,浑浊的老眼扫向鹿丹:“黑鬃王,阵前拼命的,是底下的苦哈哈,不是这些穿蟒披甲的将军。草原上的狼,怕过发了急的羊么?”
阿骨朵转头看阿勒坦,幽幽道:“咱们怕的不是他们的愤怒,是怕他们太稳了。苏澈镇守云州十数年,他的步军大阵密不透风,结阵死守,咱们铁骑硬冲,只会徒增伤亡。可眼下……”
阿骨朵嘴角咧开一条缝:“他的将军们被仇恨蒙了心,乱了方寸。待到阵上压不住火气,那铁桶般的大阵,自然会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