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阵中恶斗尘烟起 营外奇兵报信来(1/2)
长风卷血,杀阵森然。
此时的赵雄,眼中已然褪去了方才阵前斗将时的赤红疯态。
他立马横锏,身形稳如渊岳,一身戾气尽数收敛,气息沉凝不动。
既不主动邀战,亦不趁危进击,只冷眼睨着深陷重围的骨碌儿兀自狂挣,静候他气力衰竭、锐气自丧。
待到骨碌儿连砸数十面重盾,手中九节骨朵挥舞之势渐显滞涩,胸膛剧烈起伏,已透出力竭之相。
周遭数名宁军盾枪卒趁隙围上,步步紧逼,缠得他分身乏术,身形再无半分腾挪躲闪的余地。
“时候到了。”
赵雄双腿猛夹马腹,黑鬃战马陡然跃出阵列。
借着奔马冲势,那四棱水磨大锏裹挟风雷,径直朝着骨碌儿砸落。
骨碌儿本就力竭,又被步卒缠定,空门大露,根本无从避让。
“砰!”
一声钝响。
重锏结结实实砸在肩头甲叶之上,震得骨碌儿身子一歪,脚下拿捏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跌在血水残尸之间。
幸得身上黑水玄鳞甲质地坚韧,硬生生卸去大半钝劲震力,不然这一锏便能直接砸碎肩骨。
即便如此,猛烈的震力依旧透甲入腑,骨碌儿喉头一甜,张口呕出一大口黑血。
赵雄面无表情,分毫不予喘息之机,大锏顺势后撤,再度高高擎起,直取骨碌儿顶门,便要将他当场毙于锏下。
便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阵外旷野陡然响起悠长牛角号声。
天狼大将木华黎引两千射雕手,已然迫近大阵外围。
他深知宁军阵垒森严,贸然催马硬闯,只会白白折损人马。
木华黎遥遥看得阵中自家骑卒折损大半,又见骨碌儿被围困之际,赵雄提锏前冲。
万般无奈之下,木华黎只得认准骨碌儿被困之处,手中弯刀悍然劈落。
两千射雕手齐齐弯弓仰射。
漫天黑矢掠过高空,越过宁军外围盾墙,化作飞蝗乱雨,斜斜坠落阵中。
这般漫无差别的漫天箭雨,逼得赵雄一众甲士急忙举盾遮顶、挥刃拨箭,合围的阵势不由得为之一缓。
可流矢无眼,也将骨碌儿身后仅剩的数百天狼骑兵一并笼罩。
哀号之声此起彼伏,本就狼狈不堪的骑卒接连中箭,翻身坠马,滚落在泥泞尘土之中。
骨碌儿趁这瞬息空隙,俯身从尸身旁抄起一面圆盾,高举护住头面。
乱箭如雨噼里啪啦砸落周身,身上接连中了七八箭。
仗着身上宝甲非凡,精钢箭镞只堪堪咬在甲片之上,竟无一支能够透甲伤身。
骨碌儿双目赤红,厉声暴喝,领着仅剩残骑,顶着漫天落矢,舍命朝外冲杀。
中军将台之上。
苏澈望着阵外抛射的箭雨,又瞥了眼阵中拼死突围的残骑,冷声道:“放开生门,任他离去。”
宁军将士依令而行,撤去鹿角拒马,阵垒当下裂开一道缺口。
骨碌儿领着数百残骑,顺着缺口仓皇奔出阵外。
待到与木华黎接应人马会合,这支方才气势汹汹的三千精骑,竟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向北,退回天狼大营。
彼时大阵之中,骁骑卫列阵观战。
少将军季破虏立马凝神,见此情景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身旁父亲,满脸不解。
季长风安坐马背,冷眸望着远遁的天狼残部,语气沉凝缓缓点拨:
“困兽尚且懂得拼死反噬,若将其赶至绝路,不留半分生路,残骑必定以命相搏,徒折我麾下士卒性命。
大帅网开一面,一来惜我兵卒,不愿做无谓折损;二来故作破绽,演一场戏给阿勒坦看。
叫天狼人误以为我军阵防有隙、并非不可冲破,诱其再次添兵来攻,一次次耗损他有生之力。
其三,也是最毒的一步。那骨碌儿乃是雪绒部王子,大帅放这败军之将逃回,便是丢给阿勒坦一个烫手山芋。阿勒坦若是一怒之下斩了他立威,雪绒部与王庭苍狼部势必生出嫌隙,离心离德,天狼内部便先乱了阵脚。
这般算无遗策、步步杀机,才是大帅立于不败之地的阳谋。”
骨碌儿领着数百残骑,浑身血污,一路奔回天狼大阵。
他下马单膝跪地,头颅垂着,连大气也不敢喘,静候阿勒坦的雷霆之怒。
周遭天狼将领尽皆屏息敛声,鸦雀无声。
雪绒部族长阿日善面如土色,只恐大汗盛怒之下,斩了他这惹祸的儿子。
阿勒坦安坐马背,凝眸望着这惨败,却透着悍劲的少年,脸上竟无半分怒色。
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骨碌儿布满划痕的黑水玄鳞甲,将人狠狠提了起来。
“好一头长齐铁牙的狼崽子!”
阿勒坦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甲,声含赞赏道,“两度闯进万人大阵,身陷重围却能杀出血路,九死一生仍不退怯,这才是我天狼草原的真勇士!”
说罢,阿勒坦霍然转身,目光扫过一众垂首屏息的将领,放声狂笑。
那笑声震彻旷野,满是吞吐八荒的豪迈:
“都给我抬起头来!我天狼草原有这般少年英雄,何愁不能踏平南朝、荡平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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