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辨墨迹苍牙擒暗谍,观阵势铁门掀血战(1/2)
残垣断壁,碎砾荒茅。
马不六提了硬弓,引着军卒循着那灰鸽腾空的去处,一头扎进废墟深处。
周起立在城墙残垛之上,把那张细长纸条递与身旁的陈醉。
陈醉接了纸条,只把那蝇头小楷扫了一眼,便道:“是锦国细作干的勾当。北方诸国只有锦国用宁字,看这言辞口气,此前已向锦国报送了天狼奇兵的动向。”
不多时,马不六大步奔回,身后十数个军卒押着十二条汉子,多是周起赶往苍牙堡时,路上收拢的溃军和边民。
马不六上前禀道:“大人,拿住十二个行迹可疑的人。那处废墟偏僻,少有人走动,我已扩了搜捕的圈子,细作必在其中,断然走不脱。只是搜遍了身,没见着纸笔和物证。”
周起目光扫过那十二人,肃然道:“你们当中,藏着一个锦国细作。”
十二条汉子都垂着头,无人敢接话。
唯有两个穿巡防营号衣的兵士抬起眼,望着周起,满脸都是冤枉惶恐。
周起走下石阶,喝道:“都把手摊开!”
十二人依言都伸出手来。
周起挨个走过去看,只见每一双手都沾满了搬运土石的黑灰泥垢,掌心粗糙,指甲缝里塞得满是脏污。
周起直起身,眸色微凉:“伪装得倒也周全。”
说罢转身走回高台之上。
马不六凑近半步,手按刀柄,低声道:“大人,不如全杀了,以绝后患?只是里头有两个,是咱们巡防营的旧弟兄。”
陆迁上前一步,禀道:“大人,这两个弟兄标下都认得,平日里本分老实,上阵杀敌绝不含糊,断不是细作。”
周起扫了一眼,这两个人他也认得,都是跟着他从鬼愁涧那战杀出来老兄弟:“人头好砍,军心难聚。没见着真凭实据,连自家弟兄都一并宰了,日后谁还敢把后背交出来?”
周起眼前不知怎的,又闪过苍牙堡街巷里那些烧焦的尸身。
那些人死在他的算计里,他认。
可若连眼前这两个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旧卒,也因一句“可疑”便被一刀剁了,那这巡防营,往后便不是军队,而是一窝随时会互相啃咬的野狗。
他可以狠,却不能乱狠。
他垂下眼帘,将指尖捏着的那张细长纸条轻轻抖开,目光重新落在那蝇头小楷上。
陈醉在一旁看他这般笃定,笑道:“大人莫非已有妙计?”
周起望着台下众人:“能在这等窄纸上写一手蝇头小楷,定是个拿惯了笔的。陈醉,你从这纸条上挑十五个不同的字,打乱了写在一张白纸上,再挑五个笔画繁杂的字,混在里头。”
又转头吩咐亲卫:“去取营里夜不收写密报用的雀舌笔来。”
陈醉会意,拿到笔后,提笔蘸了墨,在麻纸上先写下十五个字:一、不、日、牙、出、半、未、东、有、全、军、州、后、明、前。
稍顿了顿,又在里头穿插了五个字:疆、遠、泌、壑、巍。
陈醉吹干了墨迹,双手递与周起。
周起目光扫过,指着那“泌”字道:“这个字,笔画是不是少了些?”
陈醉笑道:“大人,这个字,笔画刚好。”
周起点了点头,扬了扬手中的麻纸,居高临下望着那十二人,喝道:
“你们一个个上来,从这二十个字里,任选五个字照着写。本将要核验笔迹。每人限二十息,写不完的,或是写错笔画的,都按故意装不识字的细作论处!”
亲卫当即搬来一张矮案,铺开纸笔。
头一个兵卒上前,握笔的架势极是生硬,手抖个不住。
陈醉立在案旁,喝道:“快些!二十息可不长!看你这握笔的模样,莫不是装出来的白丁?”
那兵卒满头大汗,勉强画了“一、不、日、出、半”五个字,慌忙退到一旁。
第二个上前。
陈醉凑过去,眼盯着笔尖,冷笑道:“你这字写得倒端正,这转折的力道,跟密信上的字迹倒有几分神似,莫非就是你?”
那人手一哆嗦,一团墨汁滴在纸上。
陈醉又喝道:“快写!磨蹭什么?莫不是心里有鬼?!”
十二个挨个轮换上前,被陈醉一番言语催逼,个个都满头大汗。
多数人为了不出错,都挑了“一、不、日”这类笔画最简的字来画。
十二人都写罢。
陈醉把十二张纸收了,递到周起前。
其中一张纸上,赫然写着:一、未、遠、泌、疆。
陈醉指着那张纸,道:“大人请看,就是这厮了。”
周起只看了一眼,抬手指向人群里一个穿破旧皮甲的汉子,那是入苍牙堡前,在林子里收拢的一名右路军溃兵,喝道:“你,出来!”
两个如狼似虎的亲卫当即上前,把那溃兵从队列里拽出来,按在周起面前。
周起断然道:“你就是那细作。”
那溃兵挣了一挣,梗着脖子喝道:“我不是!大人凭甚定我是细作!”
周起走下台阶,面无表情道:“嘴倒挺硬。旁人写字,都挑密信上原有的、最简单的字,唯独你,写了三个密信上没有的字。你写密信中有的‘一’、‘未’两个字时,笔画歪歪扭扭,活像个不识字的白丁,却能把‘疆’这么繁杂的字,一笔不差写出来,这是何道理?”
那溃兵转头看向陈醉,嘶声道:“是他方才在耳边催命!说写简单字的就是细作!我怕被当成细作,才硬着头皮照葫芦画瓢,描了这个‘疆’字!”
周起“呛啷”一声拔出腰间藏锋刀:“旁人写字,眼里只有字。你挑字时,眼神却像在满地陷阱里找活路,当本将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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