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英雄垂暮(2/2)
叶擎天终于没有忍住。
一滴泪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滚落,砸在他笔挺的军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英雄……”
“走好!”
他没有擦,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贴紧太阳穴,向病床上的老人敬了一个标准而庄重的军礼。
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可那个军礼,稳得像一座山。
陆沉摘下眼镜,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又把眼镜戴上,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楚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老爷子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胸口很闷,闷到有些喘不过气。
哪怕经历了这么多,看到这生离死别模样还是会心悸。
老爷子走了。
但是走得很安详,很好,很圆满。
夕阳又沉了一分。
窗外的橘红色渐渐变成了绛紫,云层的边缘被镶上了一道暗金色的边。
清儿的哭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撕心裂肺了。
他趴在爷爷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
病房暗了下来。
走廊里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老爷子走后的第三天,广州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天空在替谁落泪。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远处的珠江模糊成一条灰白色的缎带,无声无息地流淌着。
对于这位毕生追逐信仰的老英雄,大夏国府非常重视,在广州为他举行了“国士”之葬礼。
广州市殡仪馆最大的告别厅,从来没有同时容纳过这么多人。
厅内庄严肃穆,黑白色的挽幛从天花板垂落,上面写着烫金的大字——“永远怀念人民忠诚的子弟兵——李清山同志”。
正中央,老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安详地躺在鲜花翠柏丛中。
军装是清儿连夜熨烫的,每一道褶皱都熨得笔挺,领口的红星被擦得锃亮,在挽联的白与鲜花的红之间,那一抹暗红格外醒目。
他的脸上带着笑。
和走的时候一样,嘴角微微上扬,安详、满足、坦荡。
告别厅里站满了人。
最前排,是首枢身边的工作人员,代表国家最高领导层前来送别。
叶擎天站在最前面,一身笔挺的军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眼眶微红,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的身后,是数十位身着军装的高级将领,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闪烁,每一个人都表情肃穆,每一个人的眼眶都泛着红。
第二排,是大夏各地的老兵代表。
他们有的坐着轮椅,有的被人搀扶着,有的自已拄着拐杖,从全国各地赶来。
最年轻的也已经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可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没有老——那是对战友的情义,对先生的思念,对这个国家最深沉的眷恋。
一个从延鞍赶来的老兵,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三枚勋章。
他在老爷子的遗体前站了很久,然后颤巍巍地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
“老哥哥,替我们向先生问好。”
话音落地,老人泪流满面。
身后的老兵们齐刷刷地抬起手,数十个军礼,在告别厅里无声地举起,像是在向一个时代告别。
厅外,冒雨前来送行的群众排起了长队,从殡仪馆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足足排了两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