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华阳太后(2/2)
这里明面上不尚奢华,却自有一种沉甸甸的气度。
殿前的铜鹤衔着长明灯,火光幽幽,将“华阳宫”三字匾额照得半明半暗。
廊柱上漆着朱红色的云纹,年深日久,颜色已经暗沉下来,却更见厚重。
殿内焚着苏合香,气味浓郁而沉静,像是许多年的岁月都沉淀在了这香气里。
毕竟是先王生前最爱的正妻,华阳太后这一辈子可谓是荣宠皆不缺,自然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紧着她来的。
其锋找了人通报,而后被引入内殿,华阳太后正在灯下看简牍。
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深衣,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缠枝纹,料子是极好的蜀锦,却不张扬。
头发梳成高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只小小的螭虎。
螭虎,正是楚国的纹样,是她念念不忘的故国。
她抬起头来。
华阳太后已经不年轻了。
眼角有细纹,鬓边也有了几丝白发。但她的五官依然是美的。
高而直的鼻梁,薄而有力的嘴唇,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尾的纹路不仅不显老,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历尽沧桑后的凌厉与从容。
这是一张让人不敢逼视的脸。
不是因为她美,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久居上位、手握权柄的气场,像一座沉默的山,压在那里,让人本能地感到敬畏。
“夜深了,”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威仪,“什么事?”
其锋跪伏在地,将白日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
在常年身居高位的华阳太后面前,没有人敢这么做。
他说完,殿内安静了很久。
华阳太后放下手中的简牍,靠在凭几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娃娃,”她慢慢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在这秦王宫里,动刀兵,威胁我的孙儿?”
其锋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华阳太后闭上眼睛,想了想。
她记起来了。
前几日,嬴子楚,那个她一手扶上王位的“儿子”跪在她面前,百般恳求,说要把流落在赵国的两个儿子接进宫来。
她当时没怎么在意。
一个质子留在赵国的血脉,能有什么出息?
不过是两个粗鄙不堪的野孩子罢了。
她挥挥手就准了,连见都没见。
“就是那两个赵国的野孩子?”她问。
“属下还不确定,”其锋低声道,“不过宫中也没有其他这么大的孩子,应该就是他们。”
华阳太后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映得她瞳孔深处像有两团暗火。
“成蟜那孩子,”她的声音慢下来,像是自言自语,“从小被惯坏了,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但他是我养大的,将来,他要做最高的位置,”她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转瞬即逝,“不能让他胡闹。”
其锋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