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政变与旧仇（1/2）
莱戈拉斯站在晨风要塞的城墙上，手里攥着一份军报。
军报是不久前刚刚送到的，送信的是一只灰羽传讯隼，从蛮野荒原方向飞来，飞越了整片幽暗山脉，落在了他的面前。
传讯隼左边的翅膀还被石像鬼的爪子撕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羽毛往下滴，滴在城砖上，滴在军报的封蜡上。
莱戈拉斯把这封军报看了四遍。
第一遍是粗略扫过去的，因为他以为这只是一份寻常的前线战报，譬如某个亡灵军团的转移，某处精灵城市遭到威胁，某处军事驻地请求支援，诸如此类。
第二遍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看到“圣光风暴”四个字的时候愣了很久。第三遍他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细节。第四遍他只看了最后一行字——
“指挥官‘碎骨者’卡奥斯确认死亡，凋零之刃军团，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他放下军报，抬起头望向东方，久久不语。
传讯隼歪着脑袋，咕咕叫了两声，莱戈拉斯没有回头。
他之所以反复看了好几遍军报，不是看不懂，而是需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凋零之刃军团，维克多伯爵麾下三大王牌军团之一，精锐亡灵数量长期保持在三万以上，包含死亡骑士、巫妖、腐骨巨兽等诸多顶级单位在内的成建制高阶亡灵部队。
从希尔凡诺斯帝国与翠庭王朝开战以来，这个军团的名字就经常在边境战报里，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有精灵的哨站被拔除，有精灵的巡逻队失踪，有精灵的村庄从地图上被抹去。
莱戈拉斯在南部战区服役了多年，他见过凋零之刃留下的战场，灰白色的骨渣铺满地面，被死灵能量污染的土壤寸草不生，精灵战士的尸体被堆成小山，每一具都干瘪得像被从内部抽空了所有水分。
这是凋零之刃的标记，也是卡奥斯的签名，这个高阶死亡骑士喜欢把敌人的尸体堆在一起，不仅仅是为了炫耀，同时还是为了方便巫妖们统一抽取残留的灵魂能量。
在卡奥斯眼里，尸体不是战利品，是资源，是还没有被完全利用的原材料。
现在卡奥斯已经灰飞烟灭了，和他的军团一起，连骨渣都没有剩下。
这都是那个人类所为。
莱戈拉斯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年轻，轮廓分明，总是冷静沉着，完全不像那个年龄段的人类该有的样子。
他带着百余名士兵穿越幽暗山脉，在雾喉裂谷里和影爪山猫搏斗，在腐化菌母面前没有后退一步，在翡翠林区里救出了被寄生藤蔓困住的精灵游侠。
他答应过的事都做到了，带回了生命复苏之种，救醒了那个沉睡的人类女人，在银月城御前会议上面对所有质疑时，也没有丝毫示弱，更不曾说过一句谎话。
但莱戈拉斯还是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程度。
凋零之刃，那可是凋零之刃，莱戈拉斯和它周旋了几十年，用伏击，用袭扰，用地形优势，用一切精灵比亡灵更擅长的战术，一点一点地消耗它的外围力量，杀死它的斥候，截断它的补给，延缓它的推进速度。
但他从来没想过能一个不漏地全歼它，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但那个人类却做到了。
莱戈拉斯把军报折了起来，然后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
“我赌对了。”他说。
“将军？”一旁的副官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莱戈拉斯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上的军报递给副官。
副官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表情立刻变了，先是从疑惑变成震惊，随后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
“不，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莱戈拉斯说道。
副官又看了一遍，拿着军报的手都在发抖。
“凋零之刃……全军覆没？甚至就连卡奥斯都死了？那些腐骨巨兽、死亡骑士、巫妖……一个不剩地全死了？就凭那群人类？就凭那座刚建起来没多久的小城？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出动十支翠庭王朝主力军团，也不敢保证能一个不漏地将凋零之刃全歼啊？何况它们在战前还召唤了大量仆从军，数量都快要逼近二十万了，这怎么可能呢？！”
“你觉得不可能？”
副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也觉得不可能。”莱戈拉斯有些感慨，“但它已经发生了。”
他顿了顿，下令道：“立刻把这个消息传给莉亚娜将军。记住，用加密渠道。”
副官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莱戈拉斯的脸，又看了看城墙内侧，训练场上精灵士兵们正在列队，长弓斜挎在肩上，箭囊挂在腰侧，晨练的口号声整齐而嘹亮。
这是晨风要塞的日常训练，是这座南部战区最坚固的堡垒每日照常运转的声音，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只有副官知道，最近的情况已经和往日大不相同了。
“将军。”副官压低声音，“银月城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莉亚娜将军被暂停了调查权，战争议会里有人在推动和谈，二王子殿下的人正在挨个清洗主战派的将领……以莉亚娜将军现在的处境……”
莱戈拉斯打断了他。“我知道。”
“银月城已经下令让您回去述职了，如果这时候您还用加密渠道和莉亚娜将军联系，把这份军报传给她，如果被那些暗月家族的眼线截获了……”
“这些我都知道。”莱戈拉斯再次打断了他。
他当然清楚，银月城已经变了。
前不久，老国王病重垂危，银月城爆发政变，大王子埃尔拉丹被软禁在王宫深处，二王子凯勒博恩在暗月家族的支持下以摄政王身份发号施令。
战争议会分裂了，主战派正在被逐一清洗，莉亚娜将军作为主战派的代表之一，被解除了军职，软禁在自己的宅邸里，门口站着暗月家族的私兵。
而莱戈拉斯自己，作为原本南部战区的最高统帅，晨风要塞的指挥官，也已经被剥夺了南部战区的指挥权。
甚至就连命令他返回银月城“述职”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述职，一个多么温和的词。
但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会和莉亚娜一样，被解除军职，被软禁，被剥夺一切权力。
意味着南部战区会落入主和派手里，意味着晨风要塞的守军会被削减，意味着那些他守了几十年的边境线会被一片一片地让出去，送给亡灵。
但无论送多少，都不可能满足希尔凡诺斯帝国那永无止境的贪婪胃口。
“但这个消息，莉亚娜将军必须知道。”
莱戈拉斯看着副官的眼睛。
“而且……这或许也会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副官不解。
莱戈拉斯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重新面向东方。
晨光从东方涌过来，给他的面庞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望向地平线的尽头，望向那片他看不见的荒原，人类领地所矗立的方向。
“我们需要他。”
副官有些没听懂，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谁？”
莱戈拉斯不再解释，转身向城墙下走去。
晨雾正在散去，幽暗山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峰顶的积雪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山脉的另一侧，有一个人刚刚用一场所有人都以为不可能的胜利，证明了希尔凡诺斯帝国的王牌军团不是不可战胜的。
我们需要他。
莱戈拉斯在心里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
在蛮野荒原以东，遥远的东方，铁砧氏族的议事大厅里，篝火烧得正旺。
氏族的篝火从来不会熄灭，这是矮人的规矩。
一座矮人城塞的核心处必须有一堆永不熄灭的篝火，从建城的那一天点燃，一直烧到城塞被废弃或者被攻破的那一天。
就比如铁峰堡，铁峰堡的篝火就烧了很多很多年，它见过铁砧氏族最鼎盛的时候。
那时候铁峰堡的矿道延伸到地底深处，每天出产的矿石要用上百辆矿车才能运完，铁匠铺的炉火从早到晚亮着，打铁声日夜不停，矮人战士的铠甲和战斧从铁峰堡流向整片大陆，每一件都刻着铁砧氏族的徽记。
它也见过铁砧氏族最屈辱的时候。
以凋零之刃军团为首的多个亡灵军团一起，从西边侵略而来，漫山遍野的骸骨卫士像灰白色的潮水，一层一层地拍打在铁峰堡的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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