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明里不要赏他什么,暗里奖他点杀人诛心(2/2)
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將潮湿的墙壁照得斑斑驳驳。
毛澄靠在墙角的草垫上,身上的白色中衣已经脏得看不出顏色,头髮散乱,面容憔悴。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
隔壁的牢房里,王瓚趴在草垫上,屁股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疼得他齜牙咧嘴。
“大宗伯,您说,陛下会把咱们关到什么时候”
毛澄没有睁眼,淡淡道:“不知道。”
“您就不著急”
“急有什么用”毛澄终於睁开眼睛,望著头顶昏暗的牢顶,“陛下要的是我们低头。我们不低头,他就不会放人。”
一旁,王瓚恨恨插话道:“低头我王瓚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头可断,血可流,这头低不得!”
毛澄朝著他所在的牢房看了一眼。
只听得见在王瓚的隔壁牢房里隱隱约约传来的鼾声。
那里关著几个江彬的旧部,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倒像是在住店。
“大宗伯,”王瓚又开口了,“您说,陛下为什么要赐王守仁『朕之尚父』那王守仁有什么资格他不过是在江西打了一仗,就敢自称圣人就敢当尚父他配吗!”
毛澄皱了皱眉,有些惊讶,皇帝居然这般抬高王守仁!
他冷冷一笑:“王守仁的事,你就別操心了。你自己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呢,还有心思管別人”
王瓚哼了一声:“我就是气不过!一个在野閒官,居然骑到我们这些进士出身的头上来了!”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这些科道言官不如他王守仁能办事”
毛澄没有回答。
他心里也在想这个问题,只是不像王瓚那样说出来罢了。
正说著,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毛澄侧耳听了听,在牢房的这些天,他已经熟悉了一些情况,起码的辩声识人、听位,倒是信手拈来。
这个时候,毛澄已经肯定来人不是狱卒的脚步声。
无他,只因为狱卒走路拖拖拉拉,像脚上绑了沙袋。
这脚步声轻快而急促,听著多少有些像练过武的人。
他猛地坐了起来。
果然,片刻之后,牢门上的铁锁“哗啦”一声被打开,一个身穿大红蟒袍的太监走了进来。
毛澄认出了他。
谷大用……
同为迎立朱厚熜的傢伙,如今是皇帝跟前最得宠的太监之一。
谷大用身后跟著八个锦衣卫力士,个个面色冷峻。
“毛澄,”谷大用站在牢门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咱家奉陛下口諭,来传句话。”
毛澄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虽然穿著脏兮兮的中衣,却依然挺直了脊背。
谷大用四下看了一眼,確认牢房里没有閒杂人等,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陛下口諭——
朕初登大宝,本不欲加罪朝臣。毛澄受先帝顾命,身居礼卿,却罔顾君恩,慢於皇考尊諡,孤负朕心。
然朕素来包容諫臣,纵尔有不忠不敬之失,朕亦一概宽宥,不予深究。钦此!”
说到这儿,谷大用顿了顿,把皇帝私下说的悄悄话告诉了毛澄二人。
“毛澄听著,陛下说了不杀你,也不杀王瓚。你二人虽犯了大不敬之罪,但念在你们是先帝旧臣,又是国丧期间,不忍加诛。”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毛澄革职为民,永不敘用。王瓚也一样。”
毛澄的手微微发抖,但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隔壁牢房里,王瓚听见了这话,猛地抬起头,大声道:“永不敘用我王瓚不稀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